六一这天,朋友小影请我到她老家去玩,说是给她奶奶过生日。我听了后差点笑起来,老太太这生日可真有意思。小影也笑,说她奶奶就像个小孩一样。
那天,我到了她家,院子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小影介绍说,这些大都是她的亲戚。奶奶生了六个儿女,现在已经有第四代了。边上的厨师已经开工了,据说,要摆三十桌酒席,请村里人来吃。我见到了老太太,一个个子小小的、皱纹堆垒的老太太。老太太慈眉善目,看谁都是笑眯眯的。
拜寿开始了,当头的是老太太的六个儿女。她七十六了,儿女也都五十多了,有人跪下来已经有困难了,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跪下来祝寿。随后,老太太刚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给他们一人发一个。
拜寿结束后,小影带我去见了她,老人精神很好,也很善谈,还给了我一个红包。我们怕她累着了,不敢多说,让她去休息一会儿,她拿着剩下的十几个红包交给小影,吩咐说:“去你二奶奶家,把这个给她送去吧。”
路上,我奇怪地问她,怎么还有个二奶奶。江影说二奶奶过去是奶奶的好朋友,奶奶比她大三岁,两人以姐妹相称。当初,媒人介绍时,原本是将二奶奶的老公介绍给奶奶,而奶奶的老公介绍给二奶奶的。哪知道两人都看不上对方,二奶奶嫌人家穷,而奶奶嫌对方没担当,结果,媒人又将双方换回来,一下成了两对了。
奶奶结婚后,老公虽然穷,但勤劳肯干,能吃苦。而二奶奶选上的老公虽然比较富,但那是他父母的,父母很宠爱他,但是死后,财产被几个兄弟一分,落到他头上的就没多少了,而他已经习惯了过大手大脚的生活,日子就过得很紧张了。
二奶奶生了三个儿女,她特别宠爱他们,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孩子们从小被她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加上有父亲这个榜样,十多岁的时候,他们就学会了喝酒打牌,二奶奶却说他们是孩子心性,从来没去管过。
而奶奶虽有六个儿女,但因为丈夫勤劳,她持家有道,把生活熬下去了。六个儿女长大后,对父母都很孝顺,因为他们孝顺,所生的后代也就孝顺,也愿意互相帮扶。奶奶的丈夫过世后,全家人更是视她“老祖宗”,每到生日和过年,不管多忙也要过来看她。
而二奶奶丈夫去世后,三个孩子分了家产,将她赶到了柴房去住。那里漏风漏雨,阴暗潮湿,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二奶奶经常问别人,自己上辈子作了什么孽呀,这辈子要这么惩罚她。其实大家都知道,根本不关上辈子的事。
二奶奶正坐在柴房的门槛上发呆。她头发乱蓬蓬的,满脸污渍,衣服更是破旧脏污,如果不是江影告诉我,我一定会以为她是个老乞丐。江影说,事实上她就是以乞讨为生,村里人这些年大多都富了,也不差她一碗饭,多数人还是愿意给她的。
江影将红包里的钱抽出来。奶奶的红包很小,一个只有十块钱,十几个加一起就一百多块。她将钱递给二奶奶,说:“二奶奶,这是我奶奶给你的,今天她生日。”二奶奶满脸欣喜地接过钱,翻开衣服,藏在了里面的口袋里。她对奶奶的善意似乎并不在乎,连一句谢谢也没有。
昨天,江影告诉我,二奶奶死了。三个儿女并没有按照风俗办酒,只是随便找几个人将她埋了。她竟然留下了一千多块钱,江影说,估计大多是奶奶给她的,她死后,这钱也被三个儿女平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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