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雪思
鸨,一种鸟。体形如大雁,头小,颈长,背部平,尾巴短。体羽也如雁般棕栗色,密布黄褐黑斑纹。下体腹绒灰白,腿脚比雁长,只有前三趾,缺后趾,所以无法在树上栖息,一般都在草原谷地生活。嗜吃甲虫、蝗虫、毛虫等昆虫,也以草叶和植物种子为食。鸨鸟飞不高,却跑得快,有个形象的外号叫“独豹”。
见过鸨鸟的人不多,知道鸨字的人不少。鸨,就是妓院女老板的代称,如老鸨、鸨母、鸨儿等。将鸨与妓女联系,源于古人对鸨鸟的谬误认识。他们认为,鸨鸟只有雌鸟,没有雄鸟,依靠与其它鸟类交配来繁衍。最早提出这种谬论的是中国史学的鼻祖之一、《左传》的作者、大名鼎鼎的左丘明,他在《国语》中说:“鸨,纯雌无雄,与它鸟合。”左丘明是春秋战国时代人,大约生活在公元前五世纪。到了明代,著名医学家李时珍亦在《本草纲目》中记载:“闽语曰鸨无舌,或云纯雌无雄,与它鸟合。”由于这两个著名人物及其著作的影响力,鸨为百鸟之妻的无稽之谈遂流传开来,以讹传讹,逐渐成为人尽可交合的妓女的代称。清朝《古今图书集成》云:“鸨鸟为众鸟所淫,相传老娼呼鸨出于此。”后更将妓女称为鸨儿,妓院老板娘称为鸨母、老鸨。
其实,在动物分类学中,鸨鸟属于鸟纲鹤形目鸨科。它们也和其它鸟类一样,有雌有雄。鸨鸟两性体形羽色相似,但雌鸟体型较小。由于性别比失衡,鸨鸟一般均为一雄多雌群居,相当于“一夫多妻制”。雄鸟间往往会为争夺配偶发生争斗,以颈交对抗,用胸部推挤,互相啄咬。鸨鸟于春季繁殖。求偶时,雄鸟呼吸急促,通过伸颈、仰头、展翼、翘尾、踏步、转圈等一系列舞蹈动作向雌鸟示爱。被吸引的雌鸟则以吻啄雄鸟、频频下蹲、伸颈缩脖、佯装溜逃等动作呼应共舞。交配完成后,雌鸟独自营巢、孵卵、育雏,雄鸟则另觅新欢去了。鸨鸟每年繁殖一次,每次约产2至4枚卵,孵化期约为31~32天。
由此可见,鸨鸟的生理生态、雌雄特征以及繁殖习性都是正常的。自然界中与鸨鸟类似的现象并非少见,尤其在鸟类中更是常见。可为什么鸨鸟会蒙污受蔑、声名狼藉呢?我想,这固然与古代科学不发达,人们认识不清有关,也与当时一些学者调研不深,考察不细有关。据历史记载,左丘明编撰《国语》时,双目已经失明,对于鸨鸟的形象习性,所言应不是亲见目睹。而李时珍则强调是“闽语曰”、“或云”,翻译成现代语言,就是“福建那带传说”,“有人说”,明确表示属于人云亦云,道听途说的,没有经过自己亲自考察研究。后人却奉为经典,众口铄金,以致以假为真,约定俗成,铸成冤案,让鸨鸟无辜蒙羞。
鸨鸟栖居在欧亚非澳,冬南春北,是候鸟。它们以昆虫为食,也是益鸟。鸨鸟曾一度云集广佈,在全球并不鲜见。但由于人类的捕杀及栖息环境被破坏,它们种类和数量急剧减少,已濒临灭绝。如今,鸨鸟先后分别被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华盛顿公约》和《中国濒危动物红皮书》等濒危物种红色名录,成为中国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其珍贵程度,丝毫不亚于大熊猫和华南虎。鸨鸟口腔有舌,但并不喜鸣唳啁啼,总是无声无息地默默飞行奔跑,几乎无人听到它们的叫声。对于人类以自己的丑行枉加它们头上的恶名,鸨鸟并不知情。倘若知道,我想,鸨鸟一定会打破沉默,大声疾呼,要求伸冤,要求平反,以正视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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