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篇的屯卦如何解读?屯,聚集;屯,困顿[1]。屯卦,内震外坎。以物象论,震为雷,坎为水,水在天为云雨,雷雨交加之象,故说“云雷屯”[2]。以五行论,震为木,坎为水,木得水而生之象。以卦德论,震为动,坎为险,出动面临险难之象。故曰“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3]
屯篇通过谋婚场景,阐明万事开头难,成事必谋始。卦辞开篇就点明了这个主题:凡事有准备,一开始就顺畅,适宜谋划。不轻易出动,有益于建功立业。
爻辞六个场景,先是“盘桓”,再是谋婚场景。先看谋婚:一是土豪求婚,“屯如邅如”,土匪做派,女子坚决不嫁,要等十年。二是採玫瑰怕刺,“即鹿无虞”,进林逐鹿没向导,担心自己就舍弃,如此处事很糟糕。三是礼仪求婚,“乘马班如求婚媾”,这样办事很吉祥。四是一心屯积家财,不主动寻求对象,难道要等着送上门?所以说,这用于精打细算还可以,宏谋远虑则不利。五是野蛮抢亲,结果是新娘恸哭,“泣血涟如”,留下一辈子阴影,怎么可能长久呢?回看“盘桓”,一开始就告诫读者:谋婚要反复权衡,三思而行。
《易经》编撰,体例统一。卦辞总说大背景、大前提、基本原则、基本判断,爻辞分说各种情形。《屯》篇百余字,爻辞第一条重复了卦辞的基本判断“利建侯”。这是特别强调,千万别局限于就事论事的谋婚场景,其中蕴含了“利建侯”的大道理。这就是《易经》的匠心独具:以言立象,以象寓理;图象细微,寓义广大。
有了这等认知,回看《屯》篇,就有更深刻的理解。“盘桓”是为了事前慎思:以势欺人的抢婚,倚富凌人的说婚,以礼待人的求婚,缩手缩脚的寻婚,积金累玉的等婚,何去何从?这五个场景,实质包含了深刻的内外兼修:男子汉要走出守财奴的围城,主动出击寻找自己的幸福;还要走出胆小鬼的秉性,认准目标就要锲而不舍,绝不可瞻前顾后,错失良机;还要提高教养水平,摒弃钱多人傻、势强人凶的丑陋德行,有高雅的文明品质。梁鸿、孟光相敬如宾,便是千古范例。[4]
进一步看,万物皆有元,万事皆有始。万事开头难,成事必谋始。谋始何为周备?基本的物资准备,自身的素养准备,拼搏的思想准备,人际的情怀准备。求婚成家,安身立命,建功立业,未雨绸缪,概莫能外。屯篇这“盘桓”,这徘徊不前的场景,小而言之,这利于安家立业,大而言之,有利于建功封侯。所以《大象传》说:“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如此,方能理解朱熹之言:《易》“它是说尽天下后世无穷无尽底事理,只一两字便是一个道理。”[5]
《易经》64篇开篇是乾坤,乾至刚,坤至柔,代表了刚柔两种精神。乾坤之外都是阴阳爻混合,屯是阴阳合体第一卦、第一篇。屯篇,不仅彰显了读易要旨,王弼所谓“得意忘象、得象忘言”,庄子所谓“得鱼忘筌、得兔忘蹄”,还突出了阴阳、事理“度”的拿捏。读易用易,关键在此。
举案齐眉[1]屯,两读:tun,集聚;zhun,困顿。
[2]语出《大象传》:“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3]语出《彖传》:“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
[4]梁孟相敬。东汉学者梁鸿回老家,诸多女子欲嫁被婉拒。孟光又矮又胖,但品行修养很好,亦谢绝多人,三十多岁嫁梁鸿。俩人种地织布为生,幸福和睦。后来梁鸿因在一首诗触犯汉章帝,夫妻俩流落吴中。梁鸿每天干活回家,孟光托盘齐眉,请丈夫用餐。故有成语举案齐眉。
[5]语出《朱子语类》卷六十七易三:“盖易不比《诗》《书》,它是说尽天下后世无穷无尽底事理,只一两字便是一个道理。又人须是经历天下许多事变,读《易》方知各有一理,精审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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