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连衡事秦
张仪既以计离间齐楚,并击破楚军于丹阳与蓝田而得汉中郡;司马错又尽并巴蜀之地,与楚国的黔中郡(治在今湖南省沅陵)接界。张仪就想并吞楚国的黔中郡,由西南方包围楚国。周赧王4年,公元前311年,秦王派人告楚怀王,请以武关外之地交换楚的黔中郡,楚王说:“不愿易地,愿得张仪而献黔中地”。张仪听闻,就向秦王请行。秦王说:“楚将甘心于子,奈何行”?张仪说:“秦强楚弱,大王在,楚不宜敢取臣。且臣善其嬖臣靳尚,靳尚得事幸姬郑袖,袖之言,王无不听者”,遂往。楚王囚张仪,将杀之。靳尚对郑袖说:“秦王甚爱张仪,将以上庸六县及美女赎之。王重地尊秦,秦女必贵,而夫人斥矣”。于是郑袖日夜对楚王哭泣说:“臣各为其主耳,今杀张仪,秦必大怒,妾请子母俱迁江南,无为秦所鱼肉也”。怀王就赦张仪而厚礼也。张仪因此说楚王说:“夫为合纵者,无以异于驱群着而攻猛虎,不格明矣。今王不事秦,秦劫韩驱梁而攻楚,则楚危矣。秦西有巴蜀,治船积粟,浮岷江而下,一日行五百余里,不至十日而拒扦关(今四川省奉节东赤甲山上)。扦关惊,则从境以东尽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之有。秦举甲出武关,则北地绝。秦兵之攻楚也,危难在三月之内,而楚待诸侯之救,在半岁之外,夫待弱国之救,忘强秦之祸,此臣所为大王患也。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令秦楚长为兄弟之国,无相攻伐”。怀王在这种威吓利诱之下,不得已乃听张仪之言,允割黔中地以与秦和。
张仪因赵、魏、韩、楚都已敝弱,乃游说诸侯连衡以事秦。遂由楚至韩说韩王说:“韩地险恶山居,五谷所生,非菽而麦,国无二岁之食,现卒不过二十万。秦带甲百余万,山东之士被甲蒙胄以会战,秦人捐甲徒裼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夫战孟贲、乌获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国,无异垂千钧之重於鸟卵之上,必无幸矣。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据宜阳,塞成阜,则王之国分矣。鸿台之宫、桑林之苑非王之有也。为大王计,莫如事秦以攻楚,以转祸而悦秦,计无便于此者”。韩王不得已许之衡。
张仪归报秦,秦王封以六邑,号武信君。再出使向东说齐王说:“从人说大王者,必曰齐蔽于三晋,地广民众,兵强士勇,虽有百秦,将无奈齐何。大王贤其说而不计其实,今秦楚嫁女娶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梁效河外,赵王入朝,割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驱韩梁攻齐之南地,悉赵兵度清河,指博关(今山东省博平),临淄、即墨非王之有也。国一日见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齐王乃许张仪连衡。
张仪西去赵,说赵王说:“大王收率天下以摈秦(指周显王36年苏秦合纵之事),秦兵不敢出函谷关十五年。大王之威,行於山东。敝邑恐惧,缮甲厉兵,力田积粟,愁居慑处,不敢动摇,唯大王有意督过之也。今秦以大王之力,举巴蜀,并汉中,包两周,守白马之津(今河南省滑县北),地虽僻远,然而心怀愤怒之日久矣。今秦有敝甲凋兵,军于渑池,愿渡河,逾漳,据番吾(今河北省平山),会邯郸之下,愿以甲子合战,以正殷纣之事,谨使使臣先闻左右。今楚与秦为昆弟之国,而韩梁称东藩之卢,齐献鱼盐之地,此断赵之右肩也。夫断右肩而与人斗,失其党而孤居,求欲毋危,岂可得乎?今秦发三将军:其一军塞午道(午道在赵之东齐之——即阳晋之道),告齐使,渡清河,军於邯郸之东;一军军成皋,驱韩梁军於河外;一军军於渑池。约四国为一以攻赵,赵服,必四分其地。臣窃为大王计,莫如与秦王遇於渑池而口相结,常为兄弟之国也”。赵王不得已而许之衡。
张仪乃北向燕,说燕王说:“今赵王已入朝,效河间以事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治在今内蒙托克托)、九原(今内蒙五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非大王之有也。且今时齐赵之於秦,犹郡县也,不敢妄举师以攻伐。今王事秦,长无齐赵之患矣”。燕王乃请献恒山之尾五城以和(《史记》、《汉书》都称恒山为常山,因汉文帝名恒,避讳故改称)。张仪归报秦,未至咸阳而秦惠文王卒,子武王立。武王自为太子时不悦张仪,待即位后,君臣多毁短之。诸侯听说张仪与秦王有隙,都叛衡复合纵。
周赧王5年,公元前310年,张仪说秦武王说:“为王计者,东方有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地也。臣闻齐王甚憎臣,臣之所在,齐必伐之。臣愿乞其不肖之身以之梁(魏国),齐必伐梁。齐梁交兵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挟天子,案图籍,此王业也”。王许之,齐王果伐梁,梁王恐。张仪说:“王勿患也,请令齐罢兵”。乃派其舍人之楚借使对齐王说:“甚矣,王之托仪于秦也。张仪之去秦也,固与秦王谋矣,欲齐梁相攻,而令秦取三川也。今王果伐梁,是王内罢国而外伐与国,而信义于秦王也”。齐王乃解兵还,张仪相魏一岁卒。
张仪以纵横捭阖之谋,创远交近攻之策。离间六国的合纵而后以兵威胁之,使六国争割地以赂秦。于是秦无亡矢遗镞之费,拱手而取诸侯之地。秦并吞中原的形势益以开张,而关东诸侯益以削弱。继张仪之后,又有秦相魏冉、范睢、吕不韦、李斯等,都师法张仪的遗策,日惟诡计许谋是尚,卒以兼并诸侯统一中国。列国相处,恒以智谋相竞。纵观张仪的纵横捭阖,诚可知国际局势的变幻莫测,当时懔冰渊之惧而惕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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