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灯红酒绿的城市,这是一个妖娆倾城的黑夜,这是天一黑如花绽放的我。
金黄色花朵衬托下的脸更添了几分妩媚,可依然难以掩饰她那深到骨子里的哀伤。一朵忘了花期的花儿,从盛开到凋谢仅仅一个瞬间,密密的细雨中,一张没有任何表情与颜色的脸,可,他们都说,冰儿,这样的你清新动人且妖媚入骨,让我们心疼。说这话的时候,他们的语气里全是怜惜。
冰儿,那个看不清楚长相的男子深情呼唤。
可我的眸子再也没有那般的清澈,不解地望着他;叫我么?请问有什么事情?
冰儿,你放弃这一切,好么?你不属于这里。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企求。
我不知道我还要放弃什么,没有了骄傲,没有了自尊,没有了自由,没有了爱人,我到底还拥有什么呢。对不起,冰儿不明白你说的话。
我带你远走高飞,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城市,天涯海角。
摇了摇头,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不懂这世界之大并无我容身之地。转过身,我依偎在他微凉的怀抱里,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出声。
冰儿,你不可以这样堕落了,相信我,你可以的,离开这里跟我走,我会永远给你幸福的。一定会。
睫毛微颤,泪从眼角滑下,清洗着我的容颜,不一会就打湿了薄薄的裙子。我用嘴巴堵住了他的话,请不要再说下去了,好吗。门外并没有任何声音,这个夜死一般的静,我沉沉地睡去了……一觉醒来,一摸身边冰凉,那个他早已不知去处,台子上有一张便条。
“冰儿,你别妄想逃离我的手掌。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的。”
——春字。”
又是他,又是他。不知道昨夜的男子是否有事,不知道那个他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冰儿姐姐,那个姓李的男子死在了前面转弯的马路边上。全是血。。。小资惊慌地告诉我。
早知道这样的结局,还是没有堵住他的嘴,早知道我就不该要他这样的温暖,我以为春是可以放弃我的,但……李,请你安息。冰儿,下一辈子一定陪你浪迹天涯。泪水洒在这个城市的夜空,希望我可以为你带去一点点温暖。
冰儿,你是这样美丽的女子。背后的声音却是阴冷至冰的。
转头一望,是春。我望着他没有感情的眸子,轻问,你怎么不肯放了我?
冰儿,你这一辈子别想逃离我。不,你生生世世都别妄想从我身边走开。他的语气坚定而又冷冽。
不懂他,是的,我不懂。他不肯放了我,却放逐我在这繁华糜烂的城市流转我的美丽;他放逐了我,却又在顷刻之间把所有企图带走我的男人消灭。他只是不肯让我得到幸福而已。他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
他拥抱着我,没有温度。我无力摆脱。我到底是逃不了他的掌心。
冰儿姐姐,姑姑说该你的时间了。小资告诉我。在那一刻他消失了,瞬间消失。他总是在所有的面前不曾出现,可以迅速消失。
姑姑。我浅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这个曾经收留了我的满是沧桑的女子。
冰儿,你小心应付,那个七少爷脾气可大了。姑姑细心地对我说。她总是很维护我,点滴照顾着我。连我的初夜她也是精心地挑选了温柔的男子,也是征求了我的意见。可是,姑姑她并不知道,那夜的男子却没有近我的身。是春如鬼魂一样地出现在我满是暧昧香气的屋子里,点睡了男子就离开。
一曲《点绛唇》从我的轻纱里飘走,只有在这个时候我的心灵是自由的。然而我望见了七少爷那张满是肥肉的圆圆的脸,那双满是淫欲的眼,我是否可以逃过今夜的劫?我无法预知,不知道姑姑是否可以抵挡。
冰儿,我无法推却了,他是七少爷,权势倾城。姑姑的脸上疼惜的神情让我温暖。
姑姑,你放心,我会小心的。是的,我会小心去应付那个早已经觊觎我的七少爷。
青铜镜里,我的容颜仿佛开始苍老。
细细的眉,我用黛石轻轻划过,温柔的触感袭来;朦胧的眸子,我染了淡淡的蓝晕,有些鬼魅的妩媚;漂亮的唇,我勾勒了最美丽的色彩,那种玫瑰红,艳丽绝美;小巧的耳垂,我点上了琉璃的玉珏,荡漾在屋子里还有清脆的声音。
冰儿姐姐,你快一点,七少爷快过来了。小资的声音里有些焦急。我喜欢小资这个丫头,清秀中满是慧黠,而且总是很热情地为我着想。
小资,我已经好了,你先退下去。我再对着镜子描着我如花的容颜,然而发现镜里是春冷冽的脸。
冰儿,我美丽的女子呵。他轻轻抚摸着我的面孔,暧昧地在我耳边呢喃。
你请离开,七少爷就到了。我恐慌起来,害怕被那七少爷遇见。
冰儿,不要害怕,他不敢伤害你的。他不理会我的话语,还在把我抱在怀里,紧紧地。
门外,脚步声紧促。冰儿姑娘,本少爷进来了。
我想挣开他的臂膀,可是无力摆脱。
冰儿,你别浪费力气了,我不会让这头猪碰你的。他的声音过于安定而冷静。
七少爷,请你离开。他很冷静地说着。
你是谁?凭什么阻止本少爷?!七少爷的声音里满是恼怒。
七少爷,请你不要忘记那夜我给你的忠告。他满不在乎地说着。
你是……七少爷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对。我就是。你以后不要再找冰儿,她是我的。他抱着我,继续抚摩着我的脸,轻咬着我耳垂。
谢谢。我生疏有礼地望着他,没有受到他的影响。
冰儿,我想要你。他沉默了一阵后,突兀地冒出这句话来。
我使劲地挣脱了他,摇了摇头。
他无声无息地离开,从窗外消失在黑色的夜里。不过,我仿佛看到了他忧伤的神情。
已经第七天了。他自从那夜的消失,仿佛就从人间蒸发掉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可以这样想念他,这样地担心他。是的,我开始想起他冷漠的眸子,想起他微凉的怀抱,想起他安定的话语,想起他说‘你是我的’,想起他的一切。可是,如今,他到哪里去了呢?我的春,你到底在哪里呢?是不是已经不再爱我,不再恨我?
我的容颜正在慢慢凋谢,可我努力地用着所有的脂粉来装饰,只因为我想他可以看见最美丽的我。然而,他怎么也找不到。
望着窗外,我一片茫然。
冰儿。姑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恍惚地开了门,姑姑的脸上写满了担心。冰儿,你是怎么了?
姑姑,我爱上了一个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男子。我转过身缓缓地说。
冰儿,可是我们这一行是不该学会爱的。姑姑的声音里满是沧桑,一声叹息后接着说,冰儿,那他爱你么?他可以给你幸福么?
姑姑,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他是爱我的。我有些不肯定地回答。
那孩子,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一个爱你的人,我给你想要的自由。姑姑望着我,怜惜地说。
可是,姑姑,我找不到他了。我突然哭了起来……孩子,你好好地哭一场吧。姑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醒来,望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是的,是他。潦倒的他,不复风采的他。我激动地抱住他,却发现手里仅仅是一把凉薄的空气。
冰儿。冰儿。他在远方望着我,依旧亲密地呼唤着我。
春,你怎么去了这样久?我低低地问。
冰儿,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只不过你没有发现而已。他的语气里满是忧伤。
我上前想要抱住他,可我的手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我开始恐慌起来,问,春,这是怎么回事?
冰儿。我只是一个影子。因为你的爱而生,因为你的不爱而死。
我没有懂他的话,只是茫然地望着。春,春,不,我不要这样。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当我开始明白的时候,就开始向他大吼。
他站在黑暗里,没有说话。从他那宽大的袖子里,伸出他的手,那一只手已经是一半的骷髅了,在夜里有些阴森恐怖。
冰儿,你听我说。冷静一点。我是一个游荡在世间的魂魄,只是为了找寻我前世心爱的女子。由于我是怨死,可以重新投胎做人,可是我怕下一世喝了孟婆汤的我无法找到我心爱的女子,于是就这样游离在这个空间。他们说,如果你可以再次重新爱上我,也许我就可以还魂,以这个身躯。他们给了我一百天的日子。当我再次找到你的时候,你却早已忘记了我,你不爱我。知道么?冰儿,即使你上一世背叛了我,可我依旧爱你。那一夜,是最后的期限,你如果答应了我,我就可以永远地以这个身体活在这个世界。可,现在已经不行了……随着他的话语,他的身子渐渐地开始透明,消失在夜空。
一夜无语,我望着夜,抹着我最美丽的容颜。
翌日,我告诉姑姑,我想离开这个地方,累了。姑姑,对不起。
姑姑望着我,静静地说,孩子,我一直等着你这句话。
简单地背上我的行囊,和小资离开了这个糜烂的城市,离开了我的夜生活。
我弹着轻柔的曲子,小资在林间跳着轻快的舞。原来,生活可以是这样地安静,所以地简单。我仿佛已经忘记过去的生活,但是我知道潜藏着的还有他的影子。只是他已经消失了,再也不会出现。我这样算不算心死?
冰儿姐姐,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好象天上最纯洁的仙女。小资很快乐地对我说。
冰儿姐姐,如果我是男子,不会不爱上你的。小资有些暧昧地对我说,还桀桀地笑。
我已经和小资隐居在安静的地方,没有人烟,却有流水,和摇曳的树林。我开始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没有人打扰,没有人恭维,只有粗布淡钗,只有琴声淡茶,偶尔还有姑姑上山来探望我。
冰儿姐姐,你看那边的男子好俊朗。小资打断了我的思考。
淡淡地抬起头来,一望,那熟悉的背影。是的,是我亲爱的春。
冰儿,冰儿,他向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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