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喧闹的滴答声,扰醒了我,在这极易酣睡、夏末的清晨。
睁开睡意惺忪的眼,走近窗前,忽觉得阵阵清爽袭来。
多日或艳阳高照,或多云闷热的北京城终于被这姗姗来迟的雨水滋润着重新复活起来。在滴答声中吱呀合唱的知鸟,在飞溅的水花中嬉戏玩耍的孩童,撑伞于雨中“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背影……因躲避炎热而足不出户的生物重又活跃了起来。
夏天的雨是恩泽,能够在这燥热的季节里消除人们一天的疲惫,削减大地因为长期日照而蒸腾的燥气。被晒得蔫软的枝条被这清新的雨水浇了个透心凉,绿得闪着光。车子奔驰而过,跃起的水珠连成一片,在隐隐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七彩的虹。
可能是缘分吧,命运将我与雨水相连,呱呱落地时的毛毛细雨温柔地拂过脸颊,于是便叫做霖---久下不停的雨---是恩泽。
我喜欢雨。
喜欢被雨保护着,窝在一个谁也发现不了的地方,比如窗前。看雨滴密密麻麻地排成线似的落回大地,像落叶归根。穿好衣服,撑起伞,决心在雨中寻求别样的宁静,此处有声胜无声,伞下的世界是属于我。
听滴答滴答,思念的声音……
时光回到70年前,在洪泽湖畔,淅淅沥沥的雨下是林颖抱着襁褓中还在熟睡的婴儿,轻拍着孩子说:“你爸爸是新四军的师长,作战英勇,将来你一定跟他一样。”说罢翘首望着大湖的尽头,自言自语道:“他让我们等着他呀,怎么还不回来呢?”
当敌军的流弹穿过彭雪枫身体的那一刻,不知是淅沥的雨水密得他睁不开眼睛还是那穿越心脏的流弹振动得过于强烈,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了。那一刻他一定想起了远方的爱人,才会下意识地用手握紧胸口---那封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情书。昨夜,彭雪枫在屋外滴答的雨声中为妻子林颖写下的第90封情书:“人们说我是个情感丰富的人,过去看点压得下,近来有些异样了,你的影子自早至晚怎么也派遣不开…纸短言长,夜深人静,下次再写吧。你的枫”
下次是下世吗?
恩,来世我再做你的王子。
1944年9月11日,在收复河南夏邑八里庄的战斗中,新四军第四师师长彭雪枫不幸被流弹击中,当场死亡,年仅37岁。妻子林颖22岁守寡,有一子。
……
听滴答滴答,离别的声音……
秋后的蝉叫更加凄惨急促,傍晚时分,一阵急雨刚刚停住,戚雨沥沥,船上的人已催着出发。宁愿这雨久下不停,也不想就此分别。握着的手怎么也不想分开,任凭雨水打落在指尖,比起与你离别钻心的痛,那点又算什么呢?互望着的四目,面颊上早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想说的话太多,在这离别的时刻,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任凭雨水穿过发梢,穿透衣衫。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绍兴沈园里,唐婉坐在陆游曾经坐过的石凳上,泪眼婆娑。是命运让两人相遇,又是命运让两人分离。曾经的美好过往在唐婉的心里翻滚,天空下起了小雨,那滴答的雨声仿佛在暗示着他们永不会再见的别离。如今,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我们都错过了。看到了《凤头钗》里爱人支离破碎的心,唐婉抑郁难忍,最终选择了来世再相见的悲情,留下一地黄花心事。沈园便成了陆游心内的一首歌,一首无法言表,隐隐作痛的温暖的情歌。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
淅沥的雨愈渐愈小,收起伞,感受这雨后泥土与大地的芳香。有人说,雨是上天的眼泪,所以从古至今,人们总爱将思念的忧苦和离别的悲伤与自然界中的雨相关联。然而,我依然认为,雨水就是恩泽,教人学会感恩,感谢那些曾陪在你身边的人,即使他们已离去,或永不会再回来,但是曾经属于你们之间的幸福和快乐依旧需要以感恩的心态来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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