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在那白露遍江的异乡秋夜里,不知何处来的桂花清香,不理那美酒的醇美齁甜,不知到底是谁,硬是那样偏执地吟出一句那别有一番风味的诗句来:“月是故乡明”,确实啊,应是故乡的月才明,才皎洁。虽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清清浅浅的那些情愫,却是一语道破了那隐藏的心思,诠释了我们情与知之间那不可点评的关系。
也许因为深情,所以我们偏执,偏执地只认故乡的月。
这就是为什么加利福尼亚那更透明的月光,或是莱因河畔那更圆满的月,都还是远远及不上家乡日暮时,缓缓升起的烟消失时,那悄悄挂起的一轮明月。
无论心在哪,都不会忘了那月,只因月之所照的地方是我们熟识而深爱的。南方小城那特有的温暖湿润的空气,还有那芳草青艳的园里有着若有若无的花香,这来来往往的人,都似曾相识的脸,异样的是他乡,唯一相似的是那唯一的月。实话说,月的皎洁并不比雪的圣洁差强人意,雪是微凉的,月是温柔的。
那山不巍峨,但可以是绵绵不断的,水不秀丽,但也可以是悠悠然的啊。当夜幕降下,那山,那水,都陶醉在月的柔,月的抚爱,水面粼粼,山脉深邃,月在微微笑。
其实每一个人,都会有这样一份深邃、浓厚的、撕扯不断的牵系,那便是月所给予的,因着这种牵系,无论这样,是含着笑,还是含着泪,都会不知不觉地纵容了自己的那份对月偏执的认知。
有人说,老舍去过巴黎,也住过伦敦,可他最后痴痴念叨着的,还是北京,还是念这那月。老舍老说人家的城市笨拙,自家的城市倒是庄重;还说人家的城市太过喧闹,还是自家的城市有人情味点……这令读者看着看着便要笑了,“真是好个明显的地域情结呀!”然而又有谁不知道,老人这一份固执的对乡土的喜爱,对异乡那毫不留情面的点评,全只因了那感情的倾斜,早已沉沉地倾向了他从小爱着的京城。因此,老旧有历史感的城墙是美丽的,饲鸟浇花的人们也是美的,就连那黄包车师傅的吆喝声,也是那样好听的乡音。
真是可爱的人,真是令人喜爱的月,那月下的乡土,真是过分美丽了。
是啊,老舍只是因为深爱,所以他偏执啊。
其实许多的美好,并非是我们看不到,并非是我们不愿赞美,只是因为,我们没法用极尽的词汇去描绘,只不过是因为它激荡起了心中的最深处的涟漪,但那涟漪却无法描绘。正如那异国的月亮,怎么看,都是那么生分并且不遂人意,而且也不能出现那李白杜甫诗词中的诗情画意来;然而,那些月的不完美与平凡,也并非是我们看不到,也并非是我们故意忽略,只不过因那是自己生命中最不能割舍的牵系,所以便偏执而不悔地爱了它,就好似母亲对并不美丽的女儿依旧是一样的疼爱,国民对并不富强的祖国仍然一心的忠诚。不管怎么样也好,月终究还是那般的美,不会被遗忘。
“月是故乡明”,听,诗人的声音穿过了千年的风霜与深夜,道出了我们最不容辩驳的理由。于是,我们会心一笑,于是,我们不曾忘记。
我们都懂,因为深爱,所以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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