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先的为什么是欧亚大陆
当今世界,来自欧亚大陆的民族,尤其是仍然生活在欧洲和东亚的民族,以及移居到北美的民族,控制着世界的财富和权力。其他民族,包括大多数非洲人,已经摆脱了欧洲人的殖民统治,但在财富和权力方面仍然远远落在后面。还有一些民族,如澳大利亚、美洲以及非洲最南端的土著居民,甚至已不再是自己土地的主人,而是遭到欧洲殖民主义者大批杀害、征服,有时甚至被斩尽杀绝。为什么财富和权力的分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而不是某种别的方式呢?为什么不是印第安人、非洲人和澳大利亚土著杀害、征服或消灭欧洲人和亚洲人呢?
我们回顾一下历史,这是从公元1500年开始的发展之结果。然而,这个世界又是如何成了公元1500年时的那种模样(下面有描述)呢?要知道,大约公元前11000年末次冰期结束时,各个大陆上的各个族群仍然都是靠狩猎采集为生的人,他们基本都处于同一起跑线上的。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不同大陆在公元前11000年到公元1500年之间的不同发展速度,那是必然还是偶然的因素?
一种近似的解释是被认可的:有些民族在其他民族之前就已有了枪炮、病菌、钢铁和带来政治与经济影响力的其他因素,而有些民族则根本没有过这些带来影响力的因素。然而,终极的解释是什么呢?不同民族的历史遵循不同的道路前进,其原因是民族环境的差异,而不是民族自身在生物学上的差异。虽然“地理环境决定论”因为忽视了人的作用而受到批判,但环境地理和生物地理影响社会发展却不能否认,这种影响力在人类文明形成之初就为之更大。
在人类文明的发展中,粮食生产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它能积累剩余粮食以养活不从事粮食生产的专门人材,同时也在于它能形成众多的人口,从而甚至在发展出任何技术和政治优势之前,仅仅凭借人多就可以拥有军事上的优势。由于这两个原因,从小小的不成熟的酋长管辖地阶段向经济上复杂的、社会上分层次的、政治上集中的社会发展的各个阶段,都是以粮食生产为基础的。但大多数野生的动植物品种证明是不适于驯化的,粮食生产的基础一直是比较少的几种牲畜和作物。各大陆在可以用于驯化的野生动植物的数量方面差异很大,因为各大陆的面积不同,而且在更新世晚期大型哺乳动物灭绝的情况也不同。大型哺乳动物灭绝的情况,在澳大利亚和美洲要比在欧亚大陆或非洲严重得多。因此,就生物物种来说,欧亚大陆最为得天独厚,非洲次之,美洲又次之,而澳大利亚最下。
欧亚大陆能够发展出最早的驯化中心和文明中心,并在整个大陆迅速地传播开来,更多的互相竞争的社会与互相影响的文明相继出现。粮食生产及社会之间的竞争与混合,产生了征服的直接原动力:病菌、文字、技术和中央集权的政治组织。相对之下,美洲大陆虽然也出现了几个驯化中心,但它们不仅晚了6000多年并且相互隔绝,还在长时间里难以形成比采集-狩猎有更大优势的较为完整粮食生产体系,它们为人类贡献了众多的农作物,但却几乎没能驯化出对欧亚大陆产生巨大影响的大型牲畜,它们的文明步伐也因此姗姗来迟,直到欧洲人登陆之时才有两个互不相闻的石器帝国,金属、马匹和文字等支撑起欧亚文明的关键因素,除了玛雅人曾拥有文字外,印第安人一概空白。非洲黑人稍为幸运些,他们还能从欧亚大陆获得部分牲畜和铁器,并得以扩散到整个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但他们还是被分割开来,成为一个个部落社会或者几个稍有规模的原始帝国。澳大利亚的土著则一直在采集-狩猎的旧石器社会中渡过。这些就是公元1500年时的模样。
为什么是欧美开创了现代文明
然而,为什么是欧洲社会,而不是新月沃地的社会或中国和印度的社会,在技术上领先,并在现代世界上占据政治和经济的支配地位?公元前8500年到公元1450年的任何一段时间内,欧洲是旧大陆的这四个地区中最落后的一个地区,为什么新月沃地和中国把它们几千年的巨大的领先优势最后让给了起步晚的欧洲?
新月沃地和东地中海社会不幸在一个生态脆弱的环境中兴起。它们破坏了自己的资源基础,无异于生态自杀。从东方(新月沃地)最古老的社会开始,每一个东地中海社会都在轮流地自挖墙脚,而就在这个过程中,权力西移了。欧洲北部和西部,碰巧生活在一个雨量充沛、植被再生迅速的好环境里,在粮食生产传入7000年之后,欧洲北部和西部的广大地区今天仍能维持高产的集约农业。事实上,欧洲是从新月沃地得到它的作物、牲畜、技术和书写系统的,而新月沃地后来反而使自己失去了作为一个主要的权力和发明中心的地位。
对中国来说,拥有肥沃黄土地的黄河流域,在耕作技术不发达的古代特别适合于农业生产;在黄河流域的生态遭到破坏之后,水热条件更加优越的长江流域,适时为中国人提供了更大的发展空间。地理上的四通八达和非常一般的内部障碍,使中国获得了一种初始的有利条件,在二千多年前发展起一个能将各地区各部族融合在一起的统一国家;然而统一与集权也带来消极影响,成了技术、政治和思想发展的不利因素。在更大的范围上,中国(东亚)可看作是一个大陆内的一个巨大的孤岛,相对孤立的状态与它先是采用技术后来又排斥技术这种做法有着特别重要的关系。
另外,中亚草原上骑马的游牧民族野蛮入侵,都对新月沃地、中国和欧洲产生了巨大影响,但程度有所不同。这些游牧民族中有一支(蒙古人)最终破坏了伊朗和伊拉克的古代灌溉系统;但亚洲游牧民族中没有一支成功地在匈牙利平原以远的欧洲西部的森林地带站稳脚根。而中国高度发展的充满活力的农耕文明,在蒙元的全面统治之后几乎嘎然而止,在明朝初期时中国成了一个内敛的国家。明朝中后期,由于西方人的到来,并在一定程度上将中国纳入全球贸易体系中,从而让中国在经济、技术、思想等方面出现的一个相对活跃局面来个低度喷发,但在满清入主后再度被扼杀。满清在维持中国传统的农耕文明上是比较努力的,康乾盛世是传统文明下最后的辉煌,然而美洲作物为中国养活了更多人口的同时,也来到了中国生态承载能力的极限,此时世界上最悠长、辉煌的农业文明实际上已经到了尽头。
(环境地理和生物地理影响社会发展,在文明形成之初是相当重的。社会意识一旦形成系统,便会对往后社会的发展具有强大的规范作用。人离不开传统,一切历史活动都只有在传统的基础上才能成为可能,而传统的表现形式主要是社会意识,一种学说、一种观念一旦作为思潮或传统被全社会所接受,便会成为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量,无形之中左右着人们只能做什么和不能做什么,从而也就规范着历史发展的方向。这些传统所构成的体系最终演化成一个相对完整的文明模式。
从西周初年起,中华文明模式便初步形成,特别是到了汉武帝时代,中华文明已经到了完全成熟的阶段。往后二千多年,虽有朝代的更替和治乱兴衰的循环,但文明形态不外乎汉武形成的模式。也就是,汉以后的中国历史,多是周期性的重复。虽不排除有新的历史内容出现,如佛教传入、道教、科举制的施行。文学艺术乃至科学技术的发展,但社会的基本性质则是没有多大变化的,始终在马克思“亚细亚生产方式”的社会形态中。所以,了解汉武时代及以前的中国,也等于基本上认识了往后乃至今日的中国。——摘自启良的《中国文明史》)
鸦片战争到来的时候,西方的工商文明已经强大到可以统治全球了。相对于中东,中国是幸运的,在生态破坏还没到不可逆转的时候,在文明还没有彻底衰败的时候,中国遇上了西方强大的工商文明;中国也是不幸的,西方的工商文明实在是太强大了,让中国的文明转型(近现代化)带着被压迫的苦难,甚至还曾面临亡国亡种、传统文明被彻底倾覆的危机。然而,中国深厚的文明积淀,虽然没能让我们像日本那样“船小好调头”,迅速实现文明转型(近现代化),但中国最终还是一步步地迎头赶上来。放眼全球,我们发现,欧洲人依然强大,美洲成了欧洲人美洲而不是印第安人的美洲,而非洲则依然落后;曾经辉煌的中国和印度逐渐赶了上来,而中东离复兴似乎还远。
近现代中国的落后,说到底,就是中国一直稳定发展的传统农业文明已经落后于在欧洲发展起来的工商文明,而被迫开始文明转型(近现代化),中国今天就处于这个过渡阶段。如今中国的现代化取得了强大成就,同时,我们也要清醒的认识到,在全球化竞争的今天,中国不再是可以自我演化的“孤岛”,中国的现代化与世界发展已经紧密连接成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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