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十二钗中妙玉位列第六,排在迎春、惜春前面,可见其在曹翁心中亦不是等闲人物。
红楼第十七回里王夫人听说妙玉出身读书仕宦之家,极通文墨,且模样儿又极好,便有意接至家庵。林之孝家的回道:“请他,他说‘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我再不去的。’”虽只一句话,未曾谋面,己觉其傲气胜人。这种傲气并非盛气凌人的傲慢,也不是惺惺作态的矝持,而是一种不屑于趋炎附世的洁身自好。
红楼梦中描写妙玉的仅寥寥数段文字,且描述的多为她的言行,除却十七回里“模样儿又极好”这句外全书再无只字提及她的外貌,甚至于她的衣装,妙玉的美究竟在哪里,任凭你想去。
妙玉极通文墨。书中七十六回里写道,右中秋夜大观园即景联名三十五韵,妙玉独占了一十三韵。她联的诗句连平素以才情绝世自恃的林妹妹和诗才敏捷的湘云都为之赞叹。
妙玉的孤癖是讨人嫌的,孤癖的妙玉和有着孤寂感的黛玉有着相似的身世背景,都是自小儿体弱多病,一样的青春年少而父母双亡,同是出身诗书礼仪之家而寄人篱下。她因不合时宜而为权势不容。第五十回里,众人眼里佛爷似的李纨便说“可厌妙玉的为人,我不理他。”她在最懂女孩子心的宝玉眼里也是“为人孤癖,不合时宜,万人不入她目。”连她的旧邻,和她贫贱之交且有半徒之名的邢岫烟尚且说她“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第四十一回里,一番茶论震得本己是超凡脱俗的林妹妹不好多话,亦不好多坐。
天性怪癖的妙玉也并非一味的孤芳自赏和标新立异,她也打理红尘俗事。贾母带了一干人来到拢翠庵,她忙接了进去,亲自奉上茶来,并且知道贾母不吃六安茶而奉的老君眉,对贾母的问话,句句不是笑答就是笑回,婉然一个长辈跟前乖巧的女孩儿。一样的少女情怀与宝玉交厚,却不沾带一点暖昧的表情和一丝緾绵的情绪。对宝玉的赏赞,她正色言辞:“你这遭吃的茶是托他俩个福,独你来了,我是不给你吃的。”对宝玉的讨情和卖好,她领而不俯就。譬如她说:“幸而那杯子是我没吃过的,若我使过,我就砸碎了也不能给他。”又譬如她笑:“这更好了,只是你嘱咐他们,抬了水只搁在山门外头墙根下,别进来。”宝玉的生日,她发贴致贺,只打发个妈妈送了去,措辞依旧超然诡僻。
这样的妙玉又怎么会象高鄂在第八十七回里所写的那样见了宝玉不仅脸红,而且还“痴痴地问”,甚至于夜间坐禅听见猫儿叫春都心思浮动,最后竟是走火入魔。荒涎连着荒涎将个人间仙子写成了思春的少妇!实在是高鄂的鄙俗和曹翁的无奈。
妙玉的结局书中只给出了一个含糊的意境。高鄂的续写虽不尽人意,但在一个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社会里,一个身处社会底层,柔弱、孤身的女子又能洁身自好地走多远呢?
气质美如兰的妙玉,才华馥比仙的妙玉,错入了警幻仙子薄命司的册子,空有绝世才情,如花美貌,倒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
2006-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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