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创作中那种无处不在的变化,是最吸引人,也是最令人回味之处。当然,偏旁只是某个字当中的“零部件”,不能忽视整个字以及偏旁和整个字的关系。这样,才可以领略其中的万千变化,更重要的是明白为何要如此处理的缘由。这种处理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势”的需要。“形”与“势”是书法中非常重要的两个术语,尤其是后者。“形”与“势”合而言之,总括了书法艺术的形象要素。相对而言,“形”偏于静态的、表象的、结果的,“势”则偏于动态的、内在的、因缘的。实质上,这一对概念最初出现在兵法当中,故而由此入手理解,更为直观形象,也更易于把握。兵法之中,“形”指具有客观、稳定、易见等性质的因素,在兵法中指军事实力及其外在表现,如战斗力的强弱、战争的物质准备;“势”指主观、易变、带有偶然性的因素,如兵力的配置、士气的勇怯。毫无疑问,“形”的出发点是敌我双方军事实力的物质基础。“势”则包括态势、气势、形势等。概而言之,“形”是运动的物质,“势”乃物质的运动。物质之“形”是客观存在,运动之“势”则可主观造就。书法方面,卫恒《四体书势》指出了笔势、草势、隶势、古文字势等不同分类,用势指代相应的书体。《九势》中则说:“字有相向者,有相背者,各有体势,不可差错。”字形体势诸如:向与背、偃与仰、欹与正、纵与横等,进而有“主笔主势”之说,是指决定字的大势的关键性用笔。“取势”就是不同的点画趋向如何调整而落笔,正所谓“观古人书尤须察其落笔处”。笔有顺入、逆入之别,所谓中锋立骨、侧笔取妍等,表明不同的取势、点画以及点画在空间中连续发展,处相承续,不断变换,笔在纸上的状态必须相应调整,这就是“随势”和“换势”。“换势”先要明确一些关键点,这些关键点在古典书论中被称为“节点”或“关捩”,所谓“节节换势”,即是指此。“节点”有隐有显,显处人人易晓,隐处则非善思善悟不易明确,如能洞察这些关节,便如庖丁解牛、神遇迹化。总而言之,“因字生形、随势而变”八字,可以看作同旁乃至同字变化处理之要则,一言以蔽之,需要动态化的系列理解,而不能停留在孤立的、单个的字形上。走之底属于长笔画,在字形中比较醒目,常常有平衡整个字的作用。走之底的“构成元素”主要由起笔数点和长捺画组成。起笔点的个数和长短成为主要的“造势”手段,长捺画的角度、长度和弧度以及收笔处理也是重要的变化方法。“遗”“建”(见图一、图二)和两个“遣”字(见图三、图四),以及“过”字(见图五)捺画起笔角度较大,势感特别强,捺画相对粗壮有力,这是共同特征,但各字又有不同的特点。可以看出来,这些变化都是随机生成,而不是预设的。言下之意,虽然注重变化,但皆出之自然。“遗”字起笔点有三点,一疏二密,捺画带有一定的弧度,与“贵”字之“方”形成反差对比。“建”字起点较为舒朗,与内部的“聿”非常协调,长捺画也是如此,基本平直无弧度。第一个“遣”字起笔点集中较茂密,捺画收笔有明显翘尾动作,第二个“遣”字变方直为圆转,字的分量偏于左,强化了疏密关系。“过”字的主要特别之处在于起笔较长,排列活泼俏皮,方正的字形中不仅笔画圆润,且整体上透露出圆意,结合到最佳。“遭”“遰”“造”三字(见图六至图八),第二个“建”(见图九)字和“辽”字(见图十),这一组五字相对前一组笔画粗壮者来说,略显细劲。“遭”字可谓是“标准型”字态,整个字的笔画都很细劲疏朗。“遰”字笔画繁多,字形紧凑,透露出汉简意趣,疏密对比强烈。“造”字走之底具有明显的行草意味,尤其是起笔三点,一气呵成,完全是行草书写法。第二个“建”字较之第一个同字更细劲,笔画虽细致,但力量感不减。“辽”字的长捺画角度较小,以平推形式出现,捺画加长,极其夸张。“达”字(见图十一)走之底是这些字例当中唯一完全平稳而没有倾斜角度的,非常有特点,笔画圆润饱满,与“过”字相近,“ ”部偏左而强化了疏密关系。四个“通”字(见图十二至图十五)走之底各臻其妙。第一字中“甬”部加大,尤其是中竖画加粗加重,分外醒目,几乎要冲过走之底捺画,与捺画形成强烈对比;第二字中“甬”部形成两个角,一尖锐一方直,故而走之底中捺画也有一个角度,格外协调妥帖;第三字具有独特的疏密对比;第四字捺画超长,营造出另外一种独特的疏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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