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晏几道 《临江仙》
且不管该词作者及背景、年代,读此词则有对昔日恋人浓密的思念之情,伊人远别,音信无凭,昔日衣着神情,音容笑貌,时时浮现于眼前,见之于梦中,思念于酒醒之后。该词文字直书对昔日恋人的思念,在古诗词中事极其罕有的,且道其名字,惟有晏几道能为此。古之文人才子,写思念常常是间接的,往往写佳人思念自己,而极少有直接写对佳人的思念。而文人多是在士大夫之列,更不可能直接那么直接的写思念一个女子。柳永不在士大夫之列,自称奉旨填词,疏慵自放,不拘高格,也极少有直言思念昔日恋人之词,而说:“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之语。昔日屈原辞赋之中多用美人鲜花作比喻,表达对楚怀王的思念,居然被近人考证为同性恋。
晏几道被后世称为古之伤心人,有真性情,出身宰相之家,不屑功名利禄,鄙夷名教之流,率性而为,苏轼欲求一见,也被拒绝。所以他独能在自己的词中也不受世俗之情约束,能显露真性情之语。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化用前人诗句,本是伤春之语,而用在这首词里,更多了一层思念之意,形象生动,宛然若见,化用他人这句,而使该句意境更丰满,又如点石成金,使这句词成了千年无二之语。诗人林逋《山园小梅》之中,世人称赞的咏梅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也是化用了前人之句,“竹影横斜水清浅,桂香浮动月黄昏。”本是写竹、桂的,用来描写梅花更是传神。苏轼《和秦太虚梅花》诗句中:“西湖处士骨应槁,只有此诗君压倒。”就是说林逋梅花之诗,无人能及。曹植《洛神赋》形容洛神之美的名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被人用来形容王羲之书法之妙,也并不违和,反而极为传神。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之句,也是妙不可言,睹物思情,令人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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