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今天我继续带领大家一起共读王国维的《人间词话》一书,建议从第275页至310页。共读之前,让我们先考虑以下两个问题:
1、世界上有太多的情感让我们难忘,情思、乡愁,你最难忘的情感经历是那一种?
2、被囚后的李后主和南渡后的李清照,写出来的都是字字带血的词,哪一首让你忧思牵肠?
蒋勳《多情应笑我》一书中这样写着:寂寞如酒,我抱罈而睡,所谓芬芳,所谓灿烂,所谓一世的繁华,怎么?所谓历史,深秋今夜,不过浓情如酒,浓愁如酒。而后,繁华去尽,都成风烟,而所谓历史,便只是——马蹄声、鲜血,和诗歌之爱!”
历史给我们留下了最美的诗歌,写出最美诗歌的人中,有一位不容错过的人,那就是纳兰性德,字容若,大清帝国一代权臣纳兰明珠的儿子,他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也写尽了人间的惆怅,虽“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
“我是人间惆怅客, 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这是他对自己的评语。
《梦江南》是一首小令,短短的几个字,一动一静中,让人感到瘦骨嶙峋的冷。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
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寒鸦飞尽,人在黄昏里独自站立,此刻世界都离我而去,只剩下我一个人,抑制不住的孤苦悲愤油然而生。低头沉思,我这怨恨却是为谁呢?
大雪纷纷如翻飞的柳絮,晚风微微吹动了瓶中的梅花花瓣,无限心事,欲说还休,心如香灰落地成死寂。哀莫大于心死,小小的年纪哪里生出这么多的愁怨?
王国维: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初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长相思·山一程》
山一程,水一程,
身向榆关那畔行,
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
聒碎乡心梦不成,
故园无此声。
纳兰性德作这首词的时候,是康熙二十一(1682)年,正伴随康熙帝出山海关,祭祀长白山。当时纳兰性德年仅27岁,正值年轻气盛之时。全词读来全无英姿勃发、春风得意的神情,倒有种“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的满怀心事,以及郁郁不得志的寡欢。
王国维:“诗人对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
意思是说:诗人对于宇宙人生,一定要深入到它们的内部去体验,又一定要跳出它们之外来思考分析。深入内部,才能摹写创作。跳出其外,才能观察到本质。深入内部,所以作品具有生命力。跳出其外,所以能有高妙的情致。
记得十八岁那年,读到元代词人马致远的一首《天净沙.秋思》,那也是一个秋天,望着夕阳西下的景色,炊烟袅袅的人家,弯弯流淌的小河。
那种情景像一副画镌刻在生命中,每次读这首词,当时的景物就像电影中的回放镜头一样,回到那个时候的我,心中涌起无限的感动。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黄昏,枯藤缠绕的老树上一群寒鸦,凄厉的哀鸣阵阵,小桥流水环绕着炊烟袅袅的人家。古道之上,一个羸弱的书生骑着一匹瘦马,顶着凛冽的西风艰难前行,夕阳残照,即将西下,孤独忧伤的天涯沦落人,漂泊在这遥远的地方。
年少时候的我读不到词人的忧伤,单只为寥寥几个字勾勒的美景打动。王国维评的好,他说:“寥寥数语,深得唐人绝句妙境。有元一代词家,皆不能办此也。”
尽管王国维没有提起李清照,“千古第一才女”的词怎么能错过呢?词中皇帝是李后主,那么词中的女王当然非李清照莫属。
《点绛唇》中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子,就是少女时候的李清照: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秋千上欢乐的少女,微微出着汗,娇美的神态正忘忧自在。突然有客人闯进来,衣衫不整、袜子脱落,金钗也丢落在地,忙忙地躲避起来,娇羞地倚着门,假装嗅一支青梅。少女的纯情神态活灵活现。
《一剪梅》就是婚后的李清照,又是一个秋天,写下了她满纸的思念: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自古相思最苦,李清照的苦让人眼目一新,心头一震,“眉头”与“心头”遥相呼应,“才下”与“却上”上下起伏,情思婉转九曲回肠,与这清秋一起被笼在重重暮色中,无从排解。
《声声慢》写于靖康之变后,年老的李清照那时已经南渡,国已破,家已亡,夫已死,伤心事件件堆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
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
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满篇都是词人无法也无人诉说的哀愁。再没有当年那种清新可人,浅斟低唱,而转为沉郁凄婉,对旧岁月的怀念,和目前的凄凉孤单相比照,透过字里行间,都是一个风华绝代的词人诉不尽的哀婉。
正如席慕蓉在《为什么》中写的那样:我可以锁住笔,为什么,却锁不住爱和忧伤。长长的一生里,为什么,欢乐总是乍现就凋落,走得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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