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隐逸赵店镇
赵店镇是我们无意中撞上的,从东阳关回程的路上,在黎城县想约一个朋友小聚一下,在大地之上行走,时常还有一些朋友可以晤面,是很惬意的事情。杨斐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她热情地向我们推荐了赵店古镇,并给我们安排好了向导。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地在意料之外带着好奇拜访了这个意料之外的古镇。
进了村,先去潞王祠,潞王祠是春秋时期潞子国国王婴儿的神殿,现遗留的是清代建筑。(关于潞王祠的文章将在书的最后补充完整)
潞王祠的山门 孙萌摄
潞王祠内的斗拱 孙萌摄
潞王祠戏台木雕 孙萌摄
潞王祠正殿 孙萌摄
从潞王祠出来,往北走约100米,便看见村民自豪地向我们讲着的三官阁,三官阁上有祭祀天官、地官、水官的阁楼三间,下有拱券式门洞可行,门洞长约四米,宽可容一辆马车通行,门洞上北面书有“赵店镇”三个字,南面书有“三官阁”三个字,很漂亮的行书字体,不知出于何人之手。阁楼上木雕精美,屋脊为琉璃,可惜已经丢失两边,成了现在参差不齐的状态,脊刹上注明落成年代为道光十五年(1835年)。传说中,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是什么原因使村民建起这座三官阁来完成他们对现实的渴望的呢?
赵店镇的三官阁 孙萌摄
三官阁内部装饰 孙萌摄
从三官阁往南,是一座佛阁,形制和三官阁差不多,看起来只是比三官阁小了一点儿,佛阁北面书有“佛阁”两个字,南面书有“赵店”两个字,与三官阁北面书有赵店镇遥相呼应,阁内有一座咸丰二年(1852年)的石碑。佛阁上的木雕也丢了个七零八落。这个赵店古镇北设道教场所,南设佛教场所,是为什么呢?
再往南是明清时的商贸一条街,现已不存旧时模样,全已翻盖成现时的普通房屋,从这一点来说,人类对文明的更新或者说破坏程度那真不能用语言来述说。这条街上还有一座建于民国元年的天主教堂,再往南有关帝庙。
最开始进入赵店古镇,视线和思路一直放在这些清朝的老建筑上,虽然是旧物,但比起我曾经见过的文物来看,规模小了一点,朝代更近了一点,并没有引起我的重视,虽然心里有一点儿小疑问,但总归因为它的小,没有在我心里产生感觉。可是,当我们从赵店古镇出来,站在赵店桥上,俯瞰着桥下的漳河河床,一些清晰的脉络却在心里逐渐地浮现出来,并自动回复了我曾经产生的疑问,于是我豁然开朗。
赵店古镇原为晋冀通衢,座落在潞安邯郸古道上。这条古道西起潞安府,经潞城微子镇、魏家庄、续村、涧口等村,再往东北,出潞城界入黎城界,过赵店、西仵、停河铺、东阳关,出黎城界,入涉县到邯郸。这条古道开辟于春秋时期,战国时期,赵国建都于邯郸,邯郸成了名城,各地商人过此路往返于潞安与邯郸之间,战国又是诸侯争霸群雄奋起的时代,这条古道东接齐国、鲁国,西通魏国、韩国,东征西伐都要走此路,于是,商业和战争的需要,这条道在战国时期得到了一定的改善。秦始皇要东巡齐鲁,又是经此路出上党。曹操都邺之后,这条道作为商路和运输的功能更加得到发挥。唐朝时,可能由于唐明皇的潞州情结,在开元十七年发动了河北山西劳工万余人,将此路拓宽,车辆开始畅通。元朝时,开凿了皇后岭,扩建了东阳关隘,商路更加畅通。民国后期时,修通简易公路,这条古道渐渐消失于我们的视野中了,其实也不能算消失,大部分的公路与原来的古道相贴合。几千年间,这条古道发挥着独一无二的作用,后来修成的公路至今依然是交通要道。现在的长邯公路和长邯高速没有修筑之前,这里一直是长治到涉县、邯郸的交通要道,最起码,民国时还是车水马龙的景象。
赵店古镇有多重要,我也是寻找关隘之旅结束后,我画出了长治古道的地图,才发现,原来古潞安邯郸道和古河南晋阳道相交于赵店镇,地理位置特殊。
赵店古镇北边便是通往东阳关的古道,南边便是浊漳河的古渡口之一。古时的人们从京畿方向而来,赶车骑马,路过赵店,要在这里下马乘船,然后再南下去往潞安府,或者西行去往并州府。怪不得,村里曾经的明清街上有车马店、有客栈、有杂货店、有当铺、有饭店、有布店、有粮店、有木器店、还有海鲜店,都是吃喝拉撒日常所需,谁能离得了?就连赵店镇名的来历也是因为曾经有一家店家经营得特别好,又姓赵,就成为赵店永久的渊源。那么,来此打尖住店南来北往的人必是三教九流、无奇不有了,可以从这些遗留的建筑和故事中,打捞出当年的繁华。
匆匆而来的各色人流,也带来了各式的信仰,道教信徒需要祭祀他们的神灵,需要神灵来给他们赐福赦罪解厄,于是三官阁诞生,且作为赵店镇的北大门,矗立在村北的一个小坡上。佛教信徒们需要朝拜他们的佛祖,需要心灵的解脱,于是佛阁诞生,且居古镇之中。民国之前,那些经商的、赶考的、赴任的、探亲的以及船家们都有生存需要,于是有了商贸一条街。这么多的人们以及本地的村民,他们需要安宁也有对财富的渴望,于是村南便有了关帝庙。西来的教徒们看中了这里是人流簇拥之处,适合传教,于是盖起了天主教堂。这些外来的后来的文化没多久便覆盖了本地的文化,被外来人拱出来的繁荣甚至一度上掩盖了本地人的精神诉求,于是潞王祠这个兼具了人文渊源和祈雨职能的庙堂就只能冷清地立在村东的河边,当然,本地人不会忘了祭祀的,那是他们的出身。
遥想当年,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流中,也有人有寻幽思古之情,会在一个安详的午后,喝上一杯清茶,踏着暖暖的阳光,去祭拜过潞子婴儿,也登过潞祠山,看见了上面的笔塔,看见了山下的擂鼓台,想起了当年潞子婴儿在这里失去了他的国家,想起了这里曾是以少胜多的战役----潞川之战的故址,想起了前秦名将王猛与前燕太师慕容评就在潞祠山下、浊漳河两岸对峙,之后便是血流成河。历史在这里曾经是惊天动地的,尽管此刻的赵店桥下浊漳河无声无息。
比村中繁华更美丽的应当是赵店渡口。当年,无人过河时,漳河一定是风平浪静、碧波万顷的。那些河上的野鸭子和鸳鸯们卿卿我我地在河上舞蹈,直到有人渡河时,艄翁的桨一下一下地划破了它们的温馨时光,也划出了许多不绝的涟漪,一直荡漾到天边,也荡漾到人们的心里。一舟一楫便是船家们的幸福了。船家们见惯了南来的、北往的、摆阔的、寒酸的、书生气的、草莽气的各式客商,早已看清了世态炎凉,他们只是一径地画着他们的船,在夕阳的光照下,从北划到南,从南划到北。
长邯公路修成了,一条又一条,然后是长邯高速,机械代替了人力,路遥不再用去知马力。一条宽畅的公路轻松地架过了古战场,也轻易地跨过了浊漳河,长治到邯郸的距离缩短了,古道被抛弃了,渡口被遗弃了,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可一种美、一种镌刻在人们心中的文明好像也被遗弃了。
车越行越远,这条古道看不见了,昔日的繁华也看不见了。有谁知道,站在赵店三官阁的北面,面对着满目的荒凉时,我的心有多萧索呢!
几天后的今天,我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还是带着三分叹息三分忧愁三分恐惧的,只有一分欣喜,我叹息一些文明碎片的消逝,我忧愁文化产业对文化的破坏,我尤其恐惧,恐惧我每写过一个地方,我就不敢再去,那些古物古迹,有的被偷盗、有的被涂抹、有的被毁损,黎城洗耳河的和尚塔就是让我无比心疼的一例,至今想起,都让我从梦中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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