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诱惑
前些天,臣哥谈起卢梭的《忏悔录》,言辞激烈,认为卢梭与其说是真诚忏悔,倒不如说是狡猾掩饰。一副痛苦淋漓,对于以往的过错念念不忘的惨象,不过是为了表示自己本质美好心地良善,实在值得宽恕。
“你可以在同一时间欺骗所有人,也可以在所有时间欺骗一个人,但是,你不可能在所有时间欺骗所有人。”卢梭聪明反被聪明误,于是,在二百多年后的今天,被臣哥的火眼金睛给看出了破绽。综合前人教训,他得出如此结论:文字是危险品,随时可以出卖人心。它像叛徒一样背负无条件的信任,却会在你未知未觉之时,于人前暴露你的真实一面。言语虽也如此,但毕竟是即时性的,随机应变的表情,五花八门的手势,均可解救你于水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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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假面,想必由此而来。而文字不同,它处在一个难以把握的层面,倘若浏览者众,就更易出问题。想象他人由一个标点符号,窥进你的肤发毛囊,不免让人毛骨悚然,恍生警惕之心。在一个人心叵测的社会,真实最易招致责难。虽然有人微弱地表示反抗,真实没什么不好啊!臣哥泰然答曰,真实只能局限于亲朋好友间。如此,真实的范围便不是简简单单地缩小了一圈又一圈,而是如同母体里的坯胎,发育不良,根本不成形状,更不谈肆意伸展了。
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世界里影影烁烁你遮我掩,无法捕捉的文字世界是诱惑又是危险,于是小和尚般断欲断念,铁掌一合,阿弥陀佛地念叨,转身上山修炼去了。不近文字,犹如于美酒女色,避之唯恐不及。只是这么虚虚实实地活着,方丈们不知道累也不累。说起来,又是异口同声,真实起来如同裸奔,大家都气喘吁吁地坚持,你怎甘心丢盔弃甲。于是乎,也不管是不是画地为牢,总之是你一个圈,我一个圈,争先恐后地往里钻。安全边界以外的人,难有机会近身,远看他言笑嫣然,却难知其真实面目如何。文字这片自留地任它野草横生视若无睹,又有者精心经营,可夹杂着别人的种,更有甚者四面围墙,只见得半枝出墙红杏,主干却严严实实,绝不肯透漏半分。
有人说,“所有回到家关起门闷头不响开始写作的人,大概都想在文章中树立一个新我,一个不同于世俗社会中的我” 。所谓我手我心,其实是内在生命的一种自我探寻,哪怕是与外在生活格格不入。纵是世事不由人,然而手下多多少少还有些自己可以把握的东西,犹如铜墙铁壁之中的三两盆花花草草,就还留有一份踏实和舒心。不管如何,总还有人不怕自我批判,不怕说些傻话,一任自己的思想自由奔放、汪洋恣肆,不去担心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怎么做。坦坦荡荡,好酒饮尽,人生滋味,芬芳自知。
待得一天云开雨霁,空气清爽,只听得吱扭一声,山门打开,小和尚探头探脑,看食客们酣畅淋漓,别有滋味,恐怕也免不了慨叹一声,还是酒肉他妈的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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