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被打后,袭人当晚主动向王夫人“进言”,一番披肝沥胆表忠心,获得王夫人的认可。不久后,王夫人将她从贾母名下划到自己名下,并给予她“准姨娘”的待遇。
袭人“进言”得到三个好处:
一,获得王夫人的认可。
二,获得准姨娘的身份和待遇。
三,消除“偷试云雨情”的不利影响,避免步了金钏儿的后尘。
袭人向王夫人“进言”赚得盆满钵满。然而,在收益跟前,袭人也承担了很高的风险。她从去见王夫人开始,就不能掌控谈话节奏,有几次差点被王夫人牵着走。
贾宝玉被打后,王夫人喊人,没想到袭人会去。从王夫人的意思来看,并不是真要问贾宝玉怎么样,否则派个婆子去看就足够了。
(第三十四回)袭人答应着,方要走时,王夫人又叫:“站着,我想起一句话来问你。”袭人忙又回来。王夫人见房内无人,便问道:“我恍惚听见宝玉今儿捱打,是环儿在老爷跟前说了什么话。你可听见这个了?你要听见,告诉我听听,我也不吵出来教人知道是你说的。”袭人道:“我倒没听见这话,为二爷霸占着戏子,人家来和老爷要,为这个打的。”王夫人摇头说道:“也为这个,还有别的原故。”袭人道:“别的原故实在不知道了。”
王夫人真正想问是不是贾环向贾政告状,害得贾宝玉被打。怡红院的人事后一定会问因果。王夫人本来要找的是她在怡红院的眼线。袭人、晴雯都是贾母的人,她当时不信任,也不好问她俩。
王夫人的问话是袭人的第一个考验,如果她将从茗烟那听来的话,原原本本和盘托出。固然会让王夫人满意,却也会被轻视。一个嘴不好的丫头注定不会有前途,更奢谈提拔她做“准姨娘”。王夫人绝不允许这样的人给儿子生儿育女。
好在袭人嘴巴严,一口咬定是薛蟠所害。不介入王夫人的“家事”,也躲过了一劫。
(第三十四回)王夫人一闻此言,便合掌念声“阿弥陀佛”,由不得赶着袭人叫了一声:“我的儿……如今我想,我已经快五十岁的人,通共剩了他一个,他又长的单弱,况且老太太宝贝似的,若管紧了他,倘或再有个好歹,或是老太太气坏了,那时上下不安,岂不倒坏了,所以就纵坏了他。我常常掰着口儿劝一阵,说一阵,气的骂一阵,哭一阵,彼时他好,过后儿还是不相干,端的吃了亏才罢了。若打坏了,将来我靠谁呢!”说着,由不得滚下泪来。
王夫人这一段掏心掏肺的话,最容易迷惑人。如果袭人完全附和王夫人,说什么“太太放宽心,二爷也是一时犯错,以后就改了”之类不咸不淡的话,王夫人也不会看着她的好,奴才再乖觉,终究不出奇。
对主子来说,奴才干活认真、优秀都是本分,让主子刮目相看才是关键。
王夫人的话对袭人来说,是无意中的第二次考验,如果袭人回答的不让王夫人满意,她也不会再有后面的好处和待遇。
好在袭人完美解决了王夫人的顾虑。对贾宝玉,她不但不夸,反而着实数落了一顿。
首先,她说二爷是太太养的,岂有不心疼,一句话就拉进了与王夫人的关系,产生共情。
王夫人知道自己溺爱孩子,贾宝玉不好被打,她心疼、自责、懊悔、生气等情绪本就复杂。袭人不说她对错,只说“岂有不心疼”,让王夫人瞬间暖了心,也不再纠结。
其次,袭人说每天都劝二爷,就算劝不醒,那些人又爱亲近他。
还是共情,她与王夫人操心尽力了。问题是那些人不好,勾引坏了贾宝玉。
要不说会说话很重要,袭人这话一说,将王夫人的责任压力也去了,只会更感激她。
最后,袭人亮出杀手锏,将她最悬心贾宝玉的问题亮出来。
白天她听到贾宝玉向林黛玉表白,吓得六神无主,正好借机将贾宝玉还有更危险的故事透露给王夫人。如此她就没了责任,由父母去管儿子好了。
袭人向王夫人进言,影响了宝黛爱情被很多人诟病。其实这件事袭人没错,错在贾宝玉和宝黛爱情。
当时伦理不能接受男女之情,换成现在等同“犯罪”一般,袭人不可能明知不妥还不加制止。
不同时代的价值观不同,不能因此认定袭人不好。
袭人这话一出,王夫人就知道贾宝玉出问题,显然早都清楚贾宝玉和林黛玉的事。于是她向袭人抛出了最后一次试探。
(第三十四回)王夫人听了,吃一大惊,忙拉了袭人的手问道:“宝玉难道和谁作怪了不成?”袭人忙回道:“太太别多心,并没有这话。这不过是我的小见识。如今二爷也大了,里头姑娘们也大了,况且林姑娘宝姑娘又是两姨姑表姊妹,虽说是姊妹们,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方便,由不得叫人悬心,便是外人看着也不象。一家子的事,俗语说的'没事常思有事’,世上多少无头脑的事,多半因为无心中做出,有心人看见,当做有心事,反说坏了。只是预先不防着,断然不好。”
袭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忠心”,“嘴紧”。王夫人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她却绝口不提白天的所见所闻。
王夫人猜到贾宝玉和林黛玉的问题,那是主人的事,与她这奴才本分无关。
王夫人三番两次问袭人,称呼上先是”你“,再是”我的儿“,后又是”你“,却添了拉手的亲密,都体现出王夫人对袭人感情的变化。王夫人话里有话暗藏心机,袭人咬定自己不知情,只说能说的,只表自己的忠心,实在是情商够高。
袭人表露出的忠心让王夫人感动、知心并且认可。她达到了目的,王夫人试探后也对她满意,真正是一次漂亮的有效交流,谁挑不出一点问题。更是完美化解了潜在的危机,很是高明!
文|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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