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下乡期间,当地农民朋友 HS的家很幸运,“资本主义尾巴”没被割掉,还在养蜜蜂,种香蕉 …… HS在公社茶埸工作,好歹也是个小官,所以家境还算不错。HS通情达理,为人仗义,喜欢与知青们往来,堪悲失路之人。
有一天,HS 的村子在过 ■■节(当地民俗),邀我参加,也请来各路泥巴友(同在“广阔天地滚一身泥巴”的同学,)。泥巴友有男有女,有的文质彬彬,有的放浪形骸,有的沉默寡言,有的肆无忌惮……却有共同之处:说是农民不像农民;说是学生不像学生,尽是独在异乡为异客,全身黝黑,不伦不类。
在那时,午餐当属丰盛,有自家养的鸭子,自家酿造的土酒,自留地的青菜,山坡上的野味……上山下乡期间,生活条件很差,大家饥肠辘辘,营养不良,难得有此美味,久旱逢甘霖,大饱口福。几杯土酒下肚,大家话就更多了,吞云吐雾,烟雾弥漫;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当年,我们的公社没有设立知青点,泥巴友都分散到各个村庄、农场去了。在那磋砣岁月,毛主席的红卫兵“誓死捍卫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干嘛要“滚了一身泥巴”?彷徨、无奈、寂寞、愤懑平时难于诉说,难于发泄,现在揍在一起就热闹了,几近疯狂,嬉笑怒骂。女泥巴友却是默默无言,若有所思。此时,有一女泥巴友黑里透红的脸颊上竟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慢慢滚落下来!酒至半酣,某泥巴友神态凝重,举杯起立道:“如今,整日面朝水田背朝天,与蚂蟥、虫豸为伍,‘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不知当作何解?释疑解惑者,在下连敬三杯!”众皆无语,心中茫然!
席间,还品尝到一种很别致的竹笋,近半支铅笔大小,HS称之“石竹笋”,还介绍说,这笋长大了,就成了做二胡弓的那种竹子。我建议把其名改成“秀珍笋”,更为贴切。这竹笋苦中带甘,风味独持,我赞赏有加。真没想到,十来天后,HS的家人不远两公里的崎岖山路,特地送半篮子“秀珍笋”到我所在的农埸来,足有两三斤重。我连忙道谢,他很客气:“你不要谢我,要谢老天爷,没有前几天的那一埸大雨,也不会冒出这些笋来。我也没费力气,这是邻居的孩子们放学后上山去找的,孩子们知道是要给你吃的,他们都很开心。”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巳,他们就这么热心,这么重视,让人刻骨铭心。
农埸食堂的炊事员 NX对我挺好的,我就把半篮子“秀珍笋”交给她,请她帮忙。她很乐意,但有点不放心,说道:“这东西寒凉,吃这么多,担心你会拉肚子!”我说:“我不怕,先吃再说,管他拉不拉!满肚子火气,拉一拉更好。”NX很听话,只好全部拿去清洗、掰掉笋壳。竹笋“秀珍”,一不小心,笋尖容易折断,看她在掰笋壳,俨然干细活,一丝不苟。让她忙乎了一阵子,还偷了一勺社会主义的猪油,才把“秀珍笋”炒好,满满的一大碗。这分明是纯天然绿色食品,大自然的恩赐,里面还富含HS 一家人的深情厚谊,富含那一群孩子的纯真与“汗水”,吃在嘴里,暖在心里,寒凉作用在肚子里,干完再说。过瘾!
风卷残云之后,随时准备往茅厕狂奔,等了很久,仍不见胃肠有所不良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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