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至人乃能游于世不避,顺人而不失己。”——庄子
大部分时间内,我都很避讳“孤独”这个字眼,我相信大多数人也和我一样。我宁肯相信自己骨子里是个幽默乐观的人,也不愿在孤独感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时候,去承认那样一种状态。毕竟在这个高度社交的娱乐年代里,孤独,似乎是一种很“可耻”的状态。
说起这种孤独,又很难界定它的形式。去朋友那里求得建议,朋友的回复是,生理上的孤独和精神上的孤独,都可怕。那么,到底哪一种孤独更难释然呢?
对我自己来说,我一直觉得精神上的孤独感更难抚平。从小到大,我们一直需要别人的陪伴,无论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即使这某一种感情在你生命中的某一时段有所缺失,你也可以通过找寻来获得补偿,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精神上的孤独则要复杂得多。也许你的身边并不缺少陪伴,而你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又会时常感到孤独。这种将你从喧嚣中剥离出来的感觉,可能由对自我价值的不确认产生。生命的意义正在于对自我价值的肯定,这种肯定既需要来自于自己,也需要来自于他人,两方协调,缺一不可,否则便有坠向孤傲与盲目的两个极端。
精神上的苦痛给人带来的折磨最深重,也最难治愈。我不知道病榻之上的史铁生是否孤独,但从他的文字之中,我知道,至少在某些时刻他是充实的。也许,创造,是消除这种孤独的方式之一,创造价值,创造意义。当他明白他的价值与意义正在于文字的时候,相信他获得了一些满足。
可对于我们这些肉眼凡胎的人来说,追求满足又谈何容易。我们有很多的烦恼和焦虑,其实都来自对于价值和意义的迷茫。上学的时候,我们苛求荣誉,步入社会,又开始追逐名利。忙忙碌碌转了大半圈,回过身来依然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们不断得到,又在不断失去,灯红酒绿之后怅然若失,自己如一株苇草被掷于江河之中,孤独地飘向远方。
按照叔本华的说法,热爱孤独,既是热爱自由。可对现代人来说,恰是这份孤独最难忍受。人们对于网络的依赖,对于离群的恐慌,终究还是用以填补内心的孤独。我们在网络中欢声笑语,抬起头却又变得沉默。我们害怕被别人抛弃,更害怕被时代抛弃,于是开始盲目地追求一切形式上的欢愉和时尚,可在不知不觉中又为自己套上了枷锁。
《庄子》中有这么一则故事:一位渔夫泛舟于江上,不经意间于一艘船相撞。渔夫气急败坏,指着来船就是一通叫骂,可对方迟迟没有回应。渔夫上前一探究竟,却发现来船上根本没人,和自己相撞的完全就是一搜随意漂流的空船而已。
这个故事无非就是告诉我们,人如果能像虚舟那样自在遨游在世上,不有待于外物,就不会触犯他人,随心自得。这是庄子的处世哲学,我为之敬佩,也自知很难做到。能够达到这样境界的人,我知道一些,他们的言行的确印证了这样的智慧。不计得失,不争荣辱,这样内外兼修的人,既坚守了自我,又赢得了他人的尊重,想必也不会太孤独吧。
我是一个俗人,也必将在一个相当长的世间内俗下去。但我同时也明白,心灵上的自由,确实是填补孤独的良药,我相信,对这一点,自己日后会有更深的理解。谨以此文,愿诸君与我共勉。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