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谈生活,因为生活还不就是那个样子。我不谈工作,不然学习,也不谈友情情亲,因为他们都是那个样子。你絮絮叨叨抱怨了,人家说你话唠,你志得意满地炫耀了,人家说你晒幸福。那我还剩下什么好说的呢,我也只能把人生中那些不平常的事情剥离出来,满足一下看客们猎奇的心理。
说话,我做了一个梦。
把梦复述出来的时候,那种支离破的感觉,好像看着一幢精致的冰雕城堡,轰然倒塌,融化的融化,碎裂的碎裂,而后发觉语言的枯燥乏味,竟不能描绘出个千分之一。
梦的开端,是一对异国夫妇,女的金发碧眼,男的满脸胡须,他们看着摇篮中的孩子,露出幸福的笑容。女人说,这个孩子,有点像我,也有点像你,真好,我们期待了这么久,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又说,小孩子真是可爱,无忧无虑的,只要睡觉就好了。
婴儿沉沉地睡着,有时候又不易察觉的抖动。
这对夫妇对孩子的可爱发出各种评论,评论中女人无意提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孩子是采用了他们两个人的DNA克隆出来的,克隆婴儿有非常高的要求,其中一点就是要求父母双方都要有快乐的童年。
男人笑着问女人:"亲爱的,你的童年过得如何?"
女人的笑容冷了下来,有点厌弃地说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快点长大。"她回忆自己小时候,那是她不愿意回忆的,那个充满抑郁情绪的童年,几度让她想自杀。
然后她笑着遮掩过去,问道:"那你呢?亲爱的,别说你童年过得不好,那对我们的宝宝可不好。"
男人露出尴尬的笑容,含糊地点了点头,他的童年比起妻子的童年更加糟糕,他从小跟随有家暴倾向的祖母生活,生活在无限的恐怖之中,随时随地会被暴打,直到祖母去世,他换了监护人,才脱离噩梦。
这一切都不能让医生知道,否则他们不可能得到这个克隆宝宝,而妻子也只是想着,如果孩子继承了她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也不会糟糕到什么程度,毕竟她也成长起来了。她却忽略了一个和她一起撒谎的人。
他们克隆出来的孩子,继承了他们童年的记忆。
那些片段就像陈旧的黑白电影一般闪烁而过。
陽光灿烂的湖畔,一艘没有帆的小木船,湖水波光荡漾,天空十分光亮,像是无边的白光。
穿着民族服饰的男人在篝火边的草地上喝酒,唱歌,欢声笑语。
各种画面一闪而过。
最后,一个拿着火钳的老妇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这对夫妇给小婴儿装修了一间漂亮的小房间,他们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将孩子放在床上的时候,他从记忆的噩梦中醒过来,嚎啕大哭。
他不停地哭,只要醒过的时候就哭。
他还太小,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那么多可怕的经历,他只懂得哭泣。
一开始,这对夫妇耐心地哄他,想尽了办法,但是总是徒劳。孩子睡不安稳,一醒来又哭泣不止,后来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说,孩子有心理疾病,但是由于年纪尚小,并不能采用心理治疗,只能通过父母自己去摸索办法。医生也不能治疗孩子日夜啼哭的毛病,后来,医生开了一些安眠药,建议最好不要服用,即使受不了了也要少量服用,不能长期服用。
回去之后,被婴儿啼哭声困扰到无可奈何的女人给孩子吃了第一次安眠药。
有一夜的好眠之后,她心里很愧疚,知道药物对孩子不好,所以又忍耐了一段时间。人的耐性总是会慢慢磨光,她从最开始用药就后悔到后面已经习以为常的时候,她的生活总算回到正轨了。
有丈夫,有孩子,有一个幸福的家,这对她来说别无所求。
孩子也很安静,每天睡很长时间。
他们都不知道,孩子在梦里是多么可怕的遭遇,但是由于药物抑制他醒过来,于是他就像囚禁在地狱的困兽一样永远逃不出来,一遍一遍地,承受父母留给他的记忆的百遍折磨。这种折磨似乎没有休止,直到有一天,他昏昏沉沉地醒过来,他看世界的眼睛变得灰暗无光,被药物无情破坏的视觉神经变得只能看见黑白,他的一切感觉触觉都十分迟钝,他不再哭泣,因为哭泣到最后就是嘴里喝下了苦味的药水,然后噩梦就开始轮回。
父母似乎忘了曾经如何用药物去伤害他,将他囚禁在不属于他的记忆之中,他们表现出无限的温柔疼爱,终于有一天,他的父母躺在客厅静静地死去了。
他们喝的水里面,放了大量他们曾经喂给孩子吃的那些药片。
当孩子一片片把药瓶中的药倒进杯子里的时候,他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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