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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武林外传》的外传闲谈

(1)

根据一个非常主流的观点,中产阶级应该有如下定义: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房有车,每周平均有两天休息,每年能陪家人度假两次。

一个表面上定义非常清楚的概念,实际上很可能因为某些具体的原因,导致一个词语不具备他应该拥有的指称对象,亦如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这个词。

有一份稳定工作的背后,实际上有一个隐含的逻辑,要求能够积累不贬值的财富,而非仅仅拥有工作本身。混淆概念,不单专家在用,生活领域下的我们也有经常有意无意用错。大学校园里,学生群体总会面对最后的就业选择,每当这种时候,我们就会看到很神奇的一幕:身边的同学室友寻找工作的生活状态、媒体杂志对一个群体描述的生活状态和国家数据对群体分析的生活状态是完全不同的三种模样。你总会看到,身边的人在抱怨“找不到工作”,其实背后的逻辑并非是有无问题,而是优劣问题。

同样,中产阶级有房有车,这种概念,既可以理解为拥有所有权,也可以理解为拥有使用权。在中国,房的所有权个人是无权拥有的,因为意识形态的问题,我们必须实行公有制,即所有权归国家所有。所以,总是会出现蔡明在小品《梦幻家园》中提及关于“你的产权只有70年”的事实。当然,因为所有权不属于个人,所以使用权的拥有对象也不再是单个,而是成为在相同地皮之下的复数个拥有者。

不仅是房,车也如此。车尽管不是不动产,你可以拥有车的所有权,但由于车本身具有质量期限以及在使用维修期间内因为非市场原因造成的大量费用消耗,实际上车本身并不能成为保值产品,还会产生大量财富流失。

那么每周平均两天休息总能满足吧。事实上并非如此,如果你的工作单位需要加班,你的休息时间就会被占用(哪怕补完所有加班费,时间也已经成为工作成本流失了)。同样,在工作日里如果不能按照规定实行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安排,每天的休息时间实际上也是被挤占了,如同《云图》中宋爸爸店里的克隆人生活状况,只有从概念上消除掉“休息”这个词的正当含义之后,星美们才会认为休息时间是恩赐而来。

在中国的现状下,中产阶级实际上是一个伪命题。不过,在古时,并非如此。

电视剧《武林外传》中的主角众人,实际上符合中产阶级的概念定义。

同福客栈的改名和易主,是因为地契从吕秀才处交换至佟湘玉。在封建制度被消除,农民是可以从所有概念上拥有土地的,正是基于这样的法理认同,所以才有所谓“地主强占土地”之说,地主必须拥有农民的地契,才能在产权上真正拥有农民的土地,相比前些年的强拆问题,可谓温和许多。

从电视剧到电影版,作为同福客栈的产权问题变成了对房子拥有权的所有问题。当郭芙蓉从房地产开发商那里购买了一个牛棚之后,实际上是拥有了这个牛棚的所有权。老裴作为故事里的炒房者,对七侠镇里的几家住户不肯卖房的行为都无可奈何,尽管我们都看到他唤来了姬无力作杀手,看似风光,其实也只能通过这样的手段将地契拿到手中。从拥有地契开始,地契就将土地本身占有的权利承担到这张纸上,不管是农民还是地主(其实这个概念值得商榷,地主不就是有地的农民吗?),都必须按照这样的社会规定进行社会生活,如果这张地契对土地的所有权不再对人拥有约束力,一般来说只有两个结果,或者是因为进行了最高形态的人类社会发展模式,或者是因为强权无视法律。

(2)

用现在的眼光来看,《武林外传》其实根本不是一部屌丝逆袭的励志作品。

佟湘玉是龙门镖局的女儿、白展堂是盗圣(尽管性格胆小如鼠)、郭芙蓉是京师郭大侠的女儿、吕秀才是朝廷承认的关中大侠、莫小贝是武林盟主,就连我们认为的出身最平凡的李大嘴,他的母亲是赌圣六指轩辕、他的姑父是当地知县、他以前是七侠镇的捕头。

这样的设置,让人想起一部似曾相识的动漫作品《火影忍者》。

当所有人都知道鸣人原来是四代火影之子的时候,高呼被他的屌丝气质欺骗之后,依然津津有味地继续被动画的剧情发展吸引而观看,但自从隐藏设定被明示之后,《火影》的作品基调已经不再和传统的热血片(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灌篮高手》)一样,而是将所有人卷入阴谋和世界观探讨之中。

所以,当我们继续回到已经成为经典案例而不是流行文化的《武林外传》时,我看到的作品,实际上是传统的中产阶级的一种自我调侃,但他的骨子里,依然是具有极其传统的价值观。

前几日在弘文书店里遇到一个哲学博士,经过和她讨论之后,我发现,大凡学哲学者,必然需要大量的空闲时间和大量的经济基础。试举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为例,要完整理解海德格尔的思想,就必须知晓胡塞尔的现象学理论,要理解胡塞尔,就得再向其前者进行追溯;同时,就算孤立地参透海德格尔对存在论的认识,也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成本,不管是横向还是纵向,其大量的时间消耗,必然要求大量的经济基础进行支撑,同时也会相当程度影响学生的就业。

所以,郭芙蓉的妹妹郭蔷薇来到同福客栈,问姐姐什么是江湖。郭芙蓉用一句类似无厘头的话回答她“江湖,就是江湖”。观众在观影过程中能够感知到,同福客栈,其实就是江湖的一部分缩影,其实郭蔷薇也属于这江湖的一部分,但我们总是对身边的生活状态,和想象中的某种生活状态的定义不能划上等号,或者说,怎么能够理解,我没有实际在这片土地上,却因为有这张地契,所以拥有这片土地呢?

(3)

故事内的叙述者能够以一种跳出故事的身份破坏故事本身的情节结构,还能继续推动故事发展的,《武林外传》是经典范本。

曾经在塞万提斯的作品《堂吉诃德》下卷中有这样的故事描述:他让《堂吉诃德》的书中人物谈论文学,让下卷中的人物谈论《堂吉诃德》上卷及其人物,甚至谈论上卷中出现的自己,他们的谈论是那么自然,毫无挢揉造作之意。创作和现实之间的界限几乎被彻底抹杀,这是对莎士比亚的《哈姆莱特》戏中戏的致敬和发展。

在作品下卷第二章,堂吉诃德与桑丘二人在诙谐逗趣的闲侃中,桑丘告诉堂吉诃德,他们的故事已经写成了书,两人在惊诧之余,与后到来的参孙学士一起谈起了《堂吉诃德》上卷的出版,以及上卷中的故事和人物。参孙对阅读的一番议论颇有深意:“那部传记写得很流畅,一点不难懂。小孩子翻着读,小伙子细细读,成人熟读,老头子点头簸脑地读;反正各种各样的人都翻来覆去、读得烂熟……”在这里,作品与读者,与阅读的相辅相成的关系以书中人物评论该书的方式展示出来。在参孙与桑丘谈话时,参孙“听了桑丘的用字和口气后很惊奇。他虽然读过《堂吉诃德》第一部,总不信桑丘真像书上形容的那么逗笑”。“这会儿他……知道书上的话都很可靠。”

其核心观点就是:阅读是一种创作的延伸。这种方式在后现代语境下的文学影视作品中体现得更加频繁,不管是《海猫鸣泣之时》中关于里茶会对正剧中的解构,还是在文学作品一部分结束之后,作家安排其中的人物走出作品构建接受读者问答,甚至是时下流行的同人文本创作,无一体现着对现实和虚拟之间界限的模糊化。在后现代语境中,这种模糊化本身,就是其语境的基本特点之一。正是因为后现代主义体现了极大的多元包容性和差异性,消解界限成为这众多本身极端对立的观点和主张都能平等存在的必要条件。

这样的设定,在《武林外传》中,用得炉火纯青。在叙述结构上故事的叙述者总是能够跳出情节发展,将对话的对象不再是局限于故事内的角色,而是在以整个故事为介质的观众那里,与其说《武林外传》像电视剧,不如说《武林外传》更像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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