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画卷,一种调侃,一纪时代,一隔次元。
《清明上河图》,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为北宋风俗画,宽24.8厘米,长528厘米。该画卷由北宋画家张择端绘制。作品生动记录了中国十二世纪城市生活的面貌。在五米多长的画卷里,共绘了五百五十多个各色人物,牛、马、骡、驴等牲畜五、六十匹,车、轿二十多辆,大小船只二十多艘。
清明上河图,网络时代解读下的文配CP之一,与“造血干细胞”“锄禾日当午”“复方草珊瑚”具有同样的动词结构。成为席卷整个网络时代次文化下的无数个经典坐标中的一个。以此句式,可以窥探到在高度开放、信息膨胀、内心体验下的广大人类群体的群像心理。
当然,河图并非《云图》,我也无意再对这部电影的剧情拾人牙慧,或许尽管是相同的发音与文字,却解释出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他们不是完全对立的,但他们,一个代表着过去,另一个代表着现在。而未来,永远存在与故事中,轮回,往返。
A 《清明上河图》
①浪潮:群体
打开《清明上河图》,我们会看到数以百计的人物,在某一时刻聚集在一起,成为群体,这样的群体,无所谓好,也无所谓不好,但围观,改变的,不是个人的命运,而是所有。
在太平洋日记故事中,一个黑奴被绑在柱子上,一群黑奴围成一圈,他们静静地围观着被打的黑人,直到白人律师到来。而这次到来,律师并没有出手相助,如同律师所说“你是逃亡的黑奴,我是律师,怎么能成为朋友?”“只需要看一眼就足够。”
在云图六重奏故事中,当年轻的音乐家从男恋人的床上迅速穿上衣服跳下窗户之后,他一路狂奔逃亡,两旁的行人没有阻拦,也没有自发形成列队高呼“加油”,只是这样默默地看着音乐家离开。同样是围观,但在黑奴制度存在的年代,这围观代表着默认被统治,而在不允许同性恋的时代,这围观代表着默认允许。
在半衰期故事中,女记者和她父亲的朋友为了躲避石油公司的的追杀,进入一栋私人大楼,里面可以看到无数个男女工,穿着同样的服饰,正在做着同样流水线的事情。这次的围观,既不是赞同也不是反对,而仅仅是个人生活已经被这些足以消磨本性的工作填满,无视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世界。
在逃离老人院的故事中,老出版商和他的“为信任干杯”的朋友们一起策划逃跑,制造了打架的骚乱。那些不明真相的老人们,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出于人类发自本性的好奇心,不知情,不阻止。垂暮已久的老人,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消耗,却依然“决不向暴力犯罪屈服”。
在复制人故事中,在宋爸爸店里,所有长得一模一样的复制人遵循着纯种人给他们制定的规则,以为自己将要去极乐园时,不断唱着云图颂歌,这样的情景每年都会出现。复制人们,从制造出来,表情就仅仅只有那么几种,服务,接受统治,并且盲从。
在后人类时代故事中,当先知女和牧羊人走进星美最后战斗的灵魂山上,满地的残骸,让两人几乎无从下脚。我们看到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具骨骼,看到许多一模一样的白骨,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见证了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当人类穿上相似的服饰,做着相似的事情,以群体的姿态展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可以说这是社会化的结果,也可以说这是个人被抹杀的危机,我们甚至可以说这是原型集体无意识的群像,就像《清明上河图》展开那鹅黄色的画卷一样,也和这云图一般,所有相似的云,成为图象。
②万相:多面
不得不说,或许是为了节省成本,或许确实是为了增加理解难度,沃卓斯基姐弟让13个演员饰演了60多个角色。
我们说,似曾相识。
如果要将云图的演员将饰演的角色一一详细列举,一则显得颇为繁琐,二则早有旁人做了这更细致的工作。
电影改编了小说,不再遵循完整的对称美,而是将所有故事打成碎片(如同云图六重奏故事中成为碎片的瓷器店)进行重新串联,把六个故事分为数个小部分,犬牙交错般嵌套在一起,唯二能够帮助故事理解的,一是相似的行为在镜头中的切换,二是一个演员饰演的多个角色。
说没有给人穿越和走错片场的感觉,是假的。
但如果说这种刻意的搭配完全没有揭示生活的本质,也是假的。
我们生活的世界不就是这样吗:
不同人群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散落在人类历史发展的云图长河中,随意拾掇其中几枚,展现在我们面前,无一不是碎片化的部分,唯一完整知晓所有事情的,只有我们自己对自己的生活。知道自己所做,知道自己所想,而我们眼中所见的旁人,注定只是所见的碎片。
你的眼睛是一把刀,你的视线注视的地方,将未知和已知的界限画得如此清晰。
然而,人类的历史发展,注定也必然受到神秘力量,或者我们成为自然规律的影响而进行,不管是轮回往返也好,还是不断前进也要,在充斥了所有偶然性因素相互干扰的情况下,它以极快的速度成为过去,定型。
不仅如此,在目前科学尚未达到的时刻,所有人类的生活,都必然会在一个不可逆的时间维度下进行,当时间和规律共同作用时,我们会看到相似的画面出现。因为时间,你看不到完全相同的画面,因为规律,你看不到完全相异的画面。
星美在死之前说:那些经常改造时间和空间的力量,那些能够决定和改变我们设想好的命运的力量,在我们诞生前很久就起作用了,而且能够在我们死亡后继续起作用,我们的生命和我们的选择,就像量子轨迹,只有理解了这一刻,才能理解下一刻。在每一个交叉点上,每一次遭遇,都蕴含了一个新的或者潜在的方向。
《清明上河图》中,将迎亲队伍进入乡镇、城市和商贸区的时间故事画到了同一张画上,在画面的其他部分,则是不知道迎亲部队何时的人群,来来往往。将时间与空间定格在同一处,亦如是将相似人的脸庞定格在不同时代的故事之中。
上帝从这片云图中随意拾取的碎片,注定也是见证整个人类历史的一条路线,不过,重组路线的工作,不是上帝亲手,而是人类代行,观众将这些散乱的故事碎片,重新构建出一个和电影顺序完全不同的故事。
③流星:胎记
群像之外,便是无像。
相似之形,便是无形。
在六个故事中的六个主角,因为他们身上的的流星胎记,我们看到的,是相同的精神,在不同时代的传承。
不,说是传承,并不准确。
牧羊人说,我做了好多奇怪的梦,梦见自己被打,梦见自己被关,梦见自己在水里。
老音乐家说,这是我梦中的音乐,我看到一个餐厅,里面的女招待长着一样的脸,昏暗但是喧嚣。
一样的脸里的女招待,是宋爸爸店;昏暗却喧嚣的,是船长和船员们正在酩酊大醉。
一直处在被伤害状态的律师、一直处在癫狂状态下创造音乐的音乐家、一直处在被追杀状态的女记者、一直处在逃离状态的老出版商、一直处在惊惶状态的克隆人、一直处在被魔鬼蛊惑状态的牧羊人;
与一直抱有善意的亚当尤因、一直爱着男友的罗伯特弗罗比舍、一直要揭露真相的路易莎蕾、一直贪婪于安乐的卡文迪什、一直陷入爱的星美、一直坚定信仰的扎卡里,你说,是不是同一个人?
究竟你的身份,与你的名字,哪个才组成了真正的你?
其实六个人的年龄、性别、身份、种族各有不同。
我记得一个非常好玩的段子,很短:作为失败的典范,你简直太成功了。
其实,如无流星胎记,这六人于当下的时代里,并无相同,他们只不过是做了一些不得不做,却应该做的事情。
星美在面对审查官的最后记录时,审查官说,要是没有人相信你说的真相怎么办?
“有人已经相信了。”
当我们看到这六个故事时,其实我们看到的,是十二个前后对比强化的故事,被一串线索,连起来。
律师坐在家族的晚宴中,年轻音乐家在老头子的家里,出版商因为《饱以老拳》收获颇丰,电梯里女记者和老科学家的谈话,星美接受调查官问答,已经在外星殖民地中和孩子们讲故事的老牧羊人;
与他们即将经历或者已经经历的故事相互交错起来,围绕出这个美丽的云图,在云图之中,有一颗流星。
然而这流星,并不只是这六人才能拥有。
在我很小的时候,看《数码宝贝》系列动画,第一部的最后对战,没有可以进化的徽章,依然能达成进化条件;第二部的最后对战,相信其数码兽的存在,人人都是被选召的人。
如同这幅《清明上河图》,看你,以哪一个人物为中心,演绎出完全不同的一个故事?
而你,又是这芸芸众生之中的一个,试想,将两朵云图碰撞,能生出多少数不清的奇迹呢?
B 清明上河图
④性本:情感
说起来,一个人的感情生活,尽管属于私生活的一部分,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我们面对公共领域的态度和自己在公共场合的行为。
如果心中没有强烈的情感投射,是无论如何看不出“清明上河图”这五个字的吐槽点在何处。
如同《清明上河图》中尽管冠以“清明”二字,全图却没有任何与扫墓有关的场景。
在太平洋日记故事中,年轻的律师救下了黑奴,因为跨越肤色,律师和黑奴达成了深厚的友情。那是以命交换而来的友情。因为律师的拯救,看见黑奴顺利完成任务的船长,并没有更多责难或者要杀死黑奴。这里全无对船长心态变化进行思考的意思,或许正是因为这友情,使船长改变了成见。
在云图六重奏故事中,年轻的音乐家和年轻的科学家之间的基情,在影片中有着不输于异性恋爱情的重要地位。其实,在这个信息云图化膨胀的时代里,且不说苛求真正的爱情,就连同性之间真正的基情,要么失于调侃和泛滥,成为被娱乐化的对象;要么失于禁忌和封闭,成为被排斥化的对象,极端两面,实为一体。
在半衰期故事中,黑人长辈对女记者的照顾,是一种父辈传承一般的亲情,只不过毫无血缘关系。没有血缘,并无阻碍,一如对真理和真相的追求,一以贯之。黑人长辈冒着自己生命的危险帮助女记者揭露真相,将这份感情传递下去。
在逃离老人院故事中,兄弟友情成为矛盾的主要。我们不能苛责说哥哥的做法是否绝情,实际上弟弟暧昧了哥哥的伴侣,借死人发财,在被迫答应还债的时候还想着继续欺骗的做法,也不能说多么光彩。血缘链接下的关系,往往不如我们想象中那样友好,不过,这依然是我们不能逃避的羁绊。
在克隆人故事中,跨越种族的禁忌之爱最后得以达成。我们不说张海柱是否对星美有目的性,星美的“这无关紧要,因为这是纯种人第一次对我们施以善意”,给了阴谋论一个响亮的耳光。星美说,我知道这是不允许的,却给海柱也给我们贡献了大尺度的床戏。尽管是床戏,却丝毫没有情色元素,像是一种别离的神圣仪式。
在后人类时代故事中,牧羊人对待星美女神的信仰因为真相的出现,反而将真理变得坚定。在从灵魂山下来的时候,听到科纳人的战斗号角,看到自己的村落出现被烧的烟,他依然说出了“啊,仁慈的星美”这样的话语。真正坚定的信仰,正是如此,这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信仰,而是一个人对一个世界的深爱。
好像又是一个段子:
一个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性”字的时候,问大家想起了什么?学生们说了很多,但总是没有说到“爱”字。
如同这里的“清明上河图”、“复方草珊瑚”、“造血干细胞”、“锄禾日当午”一样,看到的,是中间那个动词,那个类似于我们素日里非常喜欢在骂人时说出的脏字;与此同时,网络上,我们会看到更多数量的渴望爱情,而十年女友最后结婚的长贴,最后被买下版权,编成电影,更说明了对这份极端行为的渴望。
究竟还是“性爱”一体,不可分离。
⑤定择:决定
不可分离的,又何尝是“性爱”?
还有已经决定的宿命。
所有已经发生的历史,在我们的生活中,已经成为注定的宿命,而这发生的一切,都成为宿命中注定的隐喻。
人们问,究竟是选择论还是决定论,是不是我们的生活按照未来的预测那般,才是最好,亦或决定。
《命运规划局》给了我们其中一个答案,你的每一个选择,都会有一种已经决定的未来,但你有选择决定那种未来的权利。
《云图》的故事,在庞大的野心中,如果说没有正面这个问题,那必然是假的。
太平洋日记故事里的律师,给船长说希望让黑奴做船员,哪怕是偷渡。船长让黑奴完成甲板上的落帆任务,并告诉旁人,要杀害他,但当黑奴完成之后,船长却决定收下黑奴,这究竟是船长的心意发生了变化,还是这命运决定下的最后选择?
云图六重奏故事里的音乐家,完成乐稿之后去见了自己的恋人,他刻意放弃了让恋人看到自己的机会。当然,与其说放弃,不如说选择,似乎这般是把命运决定在自己手中,但这种决定,全无那双神秘之手的余地和空间,给人带来微妙的感受。
半衰期故事里的女记者,当她面对老科学家的交谈之后,从娱乐记者转型为社会记者,这个转型我们看不到任何的拖延,仅仅是电梯里的一段话,如此而已。但女记者身体里父亲的血液和精神在内外冥冥之中帮助她,支持她,你说这究竟是自由意志的决定,还是已被决定的好的未来?
逃离老人院故事里的出版商,路过自己真爱的房子前,看到她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也希望成为其中的一份子,但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哥哥,最后成为“曙光之家”这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养老院的一员,但故事的最后,他还是和真爱在一起,相濡以沫。
复制人故事里的星美,明明知道自己的抗争是注定的失败,依然要继续下去。同时,如果不是幼娜的死亡,那她的结局或许就是和其他复制人一样。确实,联盟军选择了幼娜作为第一对象,而星美只是备用。在这个故事里,我们看到一个和星美一样的复制人,成为速朴。也看到逃离出来的另一个星美,成为妓女。平行世界的幻觉之下,选择变得尤为重要。
后人类时代的故事,老乔吉作为恶魔的形象出现,不断蛊惑着牧羊人的选择。女祭司作为语言者形象的出现,不断给予他一种最正确道路的选择。尤其是“敌人在前,不要割喉”,如果牧羊人选择了听从,就完全不可能发生后面女先知和牧羊人并肩战斗并且心灵相依的结果。
如此种种,《云图》几乎穷尽了选择论和决定论的所有后果和组合,那么你是怎样想的呢?
我们看到的,是已经定型的这些具有动词结构的话语,当我们对这些“清明上河图”之类进行另类解读时,是否是自己的自主意志的判断决定?又或者是其实只是受到潮流文化的趋势?
⑥虚实:真相
你有选择知道所有真相的权利,或许你一定会放弃这样的权利。
而当新的真相出现的时候,所有的旧真相,就会发生一次被覆盖和变化。
这就是未来,干涉到了过去。
还是那句“清明上河图”。
原有的意思已经被分解,剩下的,只是供调侃的话语。
那么,其实律师的视角中,一直帮助他治病的医生是一个朋友,如果他到死都不知道所有真相,或许他就会怀着这样的心情去世;
同样,如果年轻的音乐家选择和老音乐家合作,世人反正也不知道这个中真相,就如同老音乐家装作完全不知道年轻人是同性恋一样;
这个装作未知,在半衰期故事中体现得更多,女记者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个公司的真相,不去报道。而核电站的缺陷有没有被发现,我们也完全未知,我们知道的,只不过是那个年代里的人,还认为石油是可再生资源;
真相知道与否,也意味着有无欺骗。关于欺骗,逃离养老院里的兄弟二人,确实如是。弟弟在潦倒之际还想着欺骗,而哥哥则选择把弟弟送进他以为是饭馆但实际上是“曙光之家”的养老院;
经过修饰的真相,将弟弟出版商的故事变成了一个与暴力犯罪抗争的电影,同样星美们也面对着被纯种人编造的谎言相信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在小说中,联盟部其实是统一部阴谋之一。
直到最后的后人类时代,不能把所有真相告诉牧羊人的女先知,在做出“核聚变引擎”这个完全正确的回答时旁白说“这个答案完全正确,却让所有人不再相信她”。牧羊人对星美真相知晓之后的信仰动摇,以及他们终于离开了这个地球,在外殖民地(注意这个翻译)生活,看着自己曾经的土地成为星辰。
还有最后两个小故事,结束全文,我觉得这才是完整的《云图》:
导演是沃卓斯基姐弟,不过好像原来是沃卓斯基兄弟,只不过哥哥变性为女子;
裴斗娜被曝与《云图》男星戏外相恋,电影《云图》中的张海柱和星美真的在一起。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