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很对不起爷爷,我努力想记住爷爷走时的日子,却怎么也记不住。在离开家以前,想着到爷爷现在住的那个地方去看看他,可是最后还是没去。不过,我知道,爷爷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永远是爷爷眼中那个可爱、机灵、淘气的小孙女,所以爷爷不会责怪我。
我的童年,只有在我生气的时候,或向爸爸妈妈抱怨的时候,我才会违心地说不好,但是我知道,其实再也没有那么好的童年了,因为,那段时光和那个老人紧紧地连在一起。
爸爸妈妈结婚的时候,还是两个小年青,按现在的说法,他们属于早婚早育的类型。所以他们自然不懂怎样带孩子,再加上要上班挣钱,更是没时间照顾我们姐妹俩。于是照顾我和姐姐的责任就落到了爷爷奶奶身上,然而奶奶也有很多家务要料理,所以确切地说,照顾我们的责任落到了爷爷身上。
和爷爷在一起的记忆很温馨,很多,但又很琐碎,由于那时还小,记不住东西,所以只能靠一些小事来记忆。
铁皮糖罐记得那个时候,家里有一个铁皮糖罐,原来好像是用来装饼干的。这个糖罐一直放在厨房里,我们每天最甜蜜的时刻就是爬上凳子,打开盖子,拿装在里面的吃的。有时是一块饼干,有时是几颗水果糖,记忆中,那个铁皮罐好像从来没有空过,一直都是满满的。这得归功于爷爷。爷爷心疼我们,每次上街,都不忘带点吃的回家。村里有的时候有小贩来卖零食,无论是“叮叮糖”(其实就是麦芽糖,得名于卖糖人吸引人们买糖和敲打糖块时使用的工具的撞击声)还是荞糕,爷爷总会买给我们。
甘蔗到了吃甘蔗的季节,也是我们最享受的时候。爷爷会买一大捆甘蔗放到门后,下午的时候,我和姐姐就会拿着小洋碗,坐在老屋大门口的门墩石上,等着爷爷削甘蔗皮。只见爷爷拿着一把刀,快速地把皮削掉,然后将甘蔗锯成一小节一小节,最后再把它弄成小片,然后放到我们的小碗里面。甘蔗甜甜的,还有微风吹着,我们边吃边听爷爷讲故事,讲秀才和小偷打赌的故事,讲卧牛山由来。
拔牙到了换牙的年龄,我很自豪,因为我又长大了,离我的梦想越来越近了(我小时候的梦想是长大后自己挣钱,然后天天吃冰棍),可是有一件事却让我很头疼,那些顽固分子老占着位子,不让新牙长出来。奶奶说,这牙齿再不掉,我就要长包谷牙了,难看死了。我很沮丧,想着自己就要变丑八怪了。爷爷笑咪咪的,然后就说“来,爷爷看看长成啥样了。”然后用手轻轻地帮我摇,摇着摇着,牙居然掉了,爷爷的手真神奇!爷爷说“我们怎么处理这颗小牙齿呢?”我摇摇头说不知道,爷爷就拉着我到老屋的外面,一甩手,把那颗牙齿丢到了屋顶的瓦片上,我和爷爷都乐了,不过至今我还没搞懂为什么要把掉了的奶牙扔到屋顶上?
冬天.小灶旁小时候家里煮饭用的是土灶,别看这土灶,到了冬天可是我们取暖的宝地。
一到冬天,我和姐姐就窝在爷爷身旁不想离开了。每到做饭的时候,爷爷就会在灶旁放上一个小椅子,姐姐坐在上面,爷爷坐在另一个凳子上,我坐在爷爷的衣兜里,奶奶则站在灶旁,我们四个一起做饭。我和姐姐帮爷爷添柴火,爷爷乐得拢不上嘴。爷爷还教我们年儿歌“一九二九怀中揣手,三九四九冻死老狗,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八九脱了衣衫走,九九八十一,农民田中立。”“我家玉溪的高古楼……”
预防针——甜蜜又疼痛的记忆小时候已经走远,可是小时候的印记还留在身上,手臂上那个明显的印记就是最好的证明。
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打预防针可以说是件甜蜜又疼痛的事情。我们可以得到一颗白色的糖丸,但是必须得挨上一针。爷爷说,那颗白色的糖丸是药,小孩子吃了就不会生病了,可是我不相信,世界上哪有那么好吃的药,一定是爷爷骗人。
打预防针的那天,是爷爷最忙的一天,他得一大早就起来,把小椅子绑在自行车上,然后载上我和姐姐。那张老式的永久牌自行车,成了我们甜蜜的回忆。我坐在前面横杆上绑好的儿童椅上,姐姐坐在后面的衣架上,爷爷蹬着车,我们一起快乐出发。我和爷爷有分工,爷爷骑车,我负责看到人的时候打铃。一见到人我就拨弄单车龙头上的铃铛,然后开心地叫着“单车来啦,小心啊!”这时爷爷和姐姐就开心地大笑,爷爷还时不时地回头叮嘱姐姐脚不要放到单车轮子里,以免伤到。
到了打针的地方,我们就去排队。医疗室里带孩子来打针的家长们排起一条长龙,很是热闹。小孩子总是没耐心的,这个时候总会到处乱跑,所以排队的总是爷爷,爷爷还得看着我们,不让我们跑远了,不然会错过打针。
最怕的时刻来了,护士阿姨还没把针插到我手臂上,我已经开始“哇哇哇”地哭起来。爷爷说乖娃娃打针从不哭,所以我不是乖娃娃。爷爷还说,如果我们乖乖打针,等下就带我们去买东西吃,于是我不哭了。
回家的时候,除了刚才的三个人,单车龙头上又多了一斤肉,和几包糕点。我们吵着爷爷赶紧回家,让奶奶做饭给我们吃。
种“小鸡”记忆中小时候家里是养过鸡的。奶奶是个闲不住的人,只要有剩下的粮食,奶奶总喜欢买几只小鸡回家养着,等鸡长大了宰了吃,或者留着下蛋,当然,鸡蛋往往是落在我和姐姐的肚子里。
养小鸡的日子是快乐的。冬天的时候,一大早太阳出来了,我和爷爷就把小鸡赶到门前的那一大块空地前,让小鸡晒晒太阳,到棕树和石榴树下找小虫子。天黑了,就把小鸡放到纸箱里,有时天很冷,就和奶奶给小鸡装“热水袋”,或者就把灯泡放到它们的小窝里照一下,暖暖它们的屋子。那会儿小,心里面对这些事可感兴趣了。有时候还会和奶奶把菜叶剁成细细的碎末,和着粮食面一起喂小鸡。奶奶说只有那样,养出来的鸡,肉才好吃,下出来的蛋,蛋黄才好。
可是养小鸡的日子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小鸡偶尔也会生病,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死掉。小孩子总是喜欢把周围的东西拟人化,那时的我们也一样。小鸡被看做是我们的小伙伴,小鸡死了当然难过极了。看着小鸡的尸体直掉眼泪。爷爷这个时候就会拿一个小纸盒,把小鸡放到里面,然后说:“别难过,我们一起把小鸡种到土里,说不定,土里还会重新长出一只小鸡呢!”我和姐姐就擦干眼泪,抬着小锄头和爷爷一起“种小鸡”。
我们把小鸡种在门前的树根下,从那以后,我和姐姐每天都会到树底下看看小鸡有没有种出来,我们总是很着急,“爷爷,爷爷,小鸡怎么还不出来?”“别急,再等等,难说过几天它就从土里钻出来了。”爷爷总是笑眯眯的。小孩子的忘性总是很好,没几天这件事就忘了。上小学后,有一天学到《小猫种鱼》的故事,老师说小猫很傻,根本就种不出鱼来,可是我更相信爷爷的话,直到现在。爷爷真是个了不起的老头!
爷爷是个普通的老头,爷爷喜欢看新闻,喜欢听广播,兴致来的时候还会哼点小曲儿。爷爷的拿手曲目(流行一点儿的)是《人在路途》(毛阿敏版)。爷爷不保守,不会重男轻女,爷爷舍得花钱在我和姐姐身上,爷爷重视读书,爷爷是个爱干净的老头。爷爷有时也很严厉,会罚我把画在墙上的“杰作”擦掉,会批评不做作业蹲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的我。爷爷就是我的爷爷,如果有下辈子,还是要做爷爷的孙女,那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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