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一如既往的静。忙碌一天,空气也累了,不想再辛苦。偶而皱下眉,把车轮擦地的声音,塞进路边的窗口,让人知道它的无奈。我也一样,已经过了睡觉的时间,却无一丝睡意,依旧在收拾凌乱的文字,换取一些疲惫的浅笑。
周围很安静,都被空气罩着,都在梦境里。梦里的声音谁也听不到,因为你本来就不在乎,你有自已的梦。就像楼下的三只野猫,今晚没有任何动静,也许出去转悠,也许早已入梦。而它们在梦些什么,谁也不会去想。
野猫的家在楼下的停车棚。白天大多在棚顶晒太阳,雨雪天则窝居在最里面的角落。相处日久,谁也不去打扰,它们也不忌讳车来人往,每天都遵循自已的习惯。
其实,野猫很少在晚上睡觉,它要给自已的肚子打工。但是,合适的晚餐日渐难找。因为城市越来越干净,它们的猎物大多迁往郊外。而人类丢弃的东西,不但包得严实,关键是没有太多的诱惑。除去古董一般的白骨,便是被烟头浸泡的污秽。猫酷爱干净,对于垃圾从来不敢轻易尝试。野猫也不例外。于是,它们只好到远一些的地方寻找机会。我估计,现在它们还在夜市游走。
转念之间,急促的隆隆声划破了宁静。是野猫凯旋。我知道,它们很容易激动,也喜欢发泄,棚顶上你追我逐,是一贯的庆祝方式。它们的速度奇快,就像豹子。当然,空气的反应更快,第一时间把声音扔进了窗门。
嬉耍一阵子,周边又静寂无声。不知道猫又去哪里得瑟,反正不会睡觉。野猫缺少食物,惟独不缺自由。生性好动是它们独有的风格。而这好动的脾气,也许正是它们命运的推手。当然,主要表现在晚上。白天人多,车轮子也多,不太安全。人容易生气,弄不好就揍它们。于是,白天就安稳的躺着。互相挠挠痒痒,捉些虱子玩。就算饿了也没办法。
你家的猫属于宠物,跟你的孩子一样。你知道它想吃什么,想说什么,它也知道去哪儿睡,去哪儿拉,怎么做才让你高兴,让你少些寂寞,多些骄傲。就现在这时辰,它早就在梦里捣腾你的微笑了。所以,它的命就金贵。
但野猫不一样,它不会乖巧地听从主人使唤。相反,时常惹是生非,糟蹋主人的美味,撕烂衣服和沙发。终于,主人怒了,它被赶出家门,踏上飘泊之路。
当然,不同的猫有不同的命运。或者被遗弃,或者被拐骗。相同的是,它们都是没妈疼的孩子。只是有缘聚首一起,在城市没太在意的一个夜晚,变成落魄的兄弟。
在他乡的城市挣扎,积攒最多的是辛酸,甚至死亡的风险。猫心里很明白。
厄运在离家的那天,就跟着尾巴摇摆,怎么都无法甩掉。即便如此,日子还得继续,无论开心或者烦恼,全丢进窝居的角落,任由它发霉,也懒得拿出来晒晒。它早已无所谓,就让那里的空气管着,熏着。
对它们来说,过去的永远成了过去,就是死的。换不来吃的,也换不来路人的怜悯,干么还留恋,回忆又有何用。哪像人类,闲着没事,翻来覆去的找些记忆,还要哭上一阵子。
然而,野猫有自已的情感,也有生理上的需要。
它们表达的方式很直接,不像一些男女,总会装深沉,有什么心思爱藏藏掖掖,羞于启齿。而野猫相对简单,它们对异性的渴望,在夜晚声嘶力竭的呼叫声中一览无余,那一刻,声色俱厉,那声音,令人恐惧。可谁曾想,叫声中是它们流浪生涯沉淀在肌体所有细胞里的欲望与凄惨。在那个时间点,突然爆发。
叫春是野猫的权利,而一旦运用不当,会遭受窗口砸落许多猛烈的咒骂,或者一个酒瓶子,也许还有谁的妒忌。那些日子,大概很难受,实在憋不住了,无奈的叫几声,也不过是聊以自慰而已。但人以为,他们有权制止,实在太难听。
当然,野猫也知道,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公平。
幸好,野猫善于忘记,它们并不因为你的怒骂而记仇,连自已是否叫过都忘了。天亮以后,世界依旧是那个模样。楼上的人也忘了半夜猫叫的那回事,见了面依旧不搭理。还是各走各的路。野猫也照样回到发了霉的角落。折腾一晚上,需要美美地睡一觉,养些精神。说不定还能梦见些什么,甚至梦见曾经的主人,一转眼,改变了自已的命运。
然而,现在还没有人在乎,没有人管它的死活,也没有人想知道它会梦些什么。
夜,是一张那么巨大的网,罩着所有睡去的和将要睡去的生灵。她们每天都进行着相同的呼吸,吸一样的空气,却呼出不一样的气息。她们都做着自已的梦,想着自己的心事。而她们从来不会在意街头微弱的身影。每一天,从身边轻轻擦过。
就像那野猫,日晒雨淋,守着依旧沦落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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