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故乡,在那贫瘠干旱的山坡上,生长着一种植物,人们叫它山花椒。
这是一种极其耐干旱,生命力极强的植物。
在那肥沃的水浇地,看不到它的身影;在那平川原野,你也寻觅不到它的踪迹;只有在那山石裸露,瓦砾遍地,杂草丛生的贫瘠的山坡,你才会看到一丛丛,一片片甚至连绵半山坡的淡紫色的花,在骄阳下热烈地开放着的,那就是山花椒。
纤细的茎蔓,碎细的叶片,星星点点的淡紫色的花,在这荒凉的山坡上蔓延开来,抒写着生命的赞歌。土地干旱得冒了烟,它仍旧那么旺盛。墨绿的色彩遮掩了粗劣的顽石,淡紫色并不生动的小花却叫荒山流溢出一种迷人的风采。如同一幅丁香编织的毯,绒绒的将山坡覆盖;如同一缕缕花香柔过强劲的山风浸入人的心脾。
试着用手抚摸那纤细的茎蔓,你会受到强烈的震撼。那哪里是充满生机的绿色植物啊,细细的茎蔓像钢丝般坚韧,蔓延在荒凉的山坡上。那细碎的叶片干燥的像片片枯叶,拢在一起躲避阳光,积攒一点点可以维持生命的水分。淡紫色的小花看上去很精神,用手触摸,硬硬的,仿佛是压干水分的植物标本。抓住细细的茎蔓奋力拔出,你会惊奇发现这纤细的茎蔓竟然有如此庞大的根系,而根系带出的土是极其干燥的,随风一抖,就会飞扬而去。
在这样干旱贫瘠的土地生存,需要怎样顽强的生命力呀!
不惧怕干旱,不挑剔土壤,不奢求雨露的滋润。没有人为它松土,没有人为它施肥。就在这里,在这连野草都难以生存的荒山野岭,默默地生长,默默地开花。年年岁岁,周而复始。这就是我故乡的山花椒。
驱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你会看到满山坡的山花椒,在纵情地生长,恣意地开放,那特有的花香弥漫一山,引来翩翩的蝴蝶和雀跃的山鸟,这荒山从此不再寂寞。山花椒就是一曲动情的歌谣,将一只生命之歌在荒山野岭反复吟唱;山花椒就是一段如梦的锦,将这荒山野岭精心装扮;山花椒就是一双多情的手,护住山的土,涵住岭的水,叫这荒山野岭也知春消息,也闻夏花香。山花椒就是山的精魂。
踏着那丛丛淡紫的花香,养蜂的人来到这里。他们沿山坡摆好蜂箱,将蜜蜂放飞,寂寞的山坡热闹起来。就像见到久违的朋友,蜜蜂们嗡嗡地哼着谁也听不懂的小曲,抖着一双透明的羽翼,在花的上空划出美丽的线条,落在花丛中,用薄薄的翅膀拍拍花的面庞,用细长的蜂针刺激花的心房,尽情地飞翔,快乐。山花椒平静地面对这一切,她知道,花期一过,这些狂热的客人就会离开。这里仍旧是一片沉寂,贫瘠和寂寞仍是这里流行的歌谣。
天气渐渐转凉,忙碌的蜜蜂被装进箱里准备离开。养蜂人告诉我:这里的花椒蜜是上好的滋补佳品,明年他们还会回来。
养蜂人带着他们的蜜蜂走了,去追逐另外的花期,酿造更甜蜜的佳品;山里的年轻人也像蜜蜂一样飞走了,他们不愿像山花椒一样在这荒山野岭将花期白白耗费掉。已经过了花期的山花椒在荒山野岭默默的成熟,默默地守护着这一切。那些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把成熟了山花椒收集起来,加工成餐桌上的调味品,来调剂自己的生活。
养蜂人随时都在追逐着如花的生活,但他们也有着辗转的艰辛;山里人生活贫困,却也不乏生活的乐趣。生活的方式不尽相同,我们都可以生活得有滋有味。如何理解生活的内容,取决于对待生活的态度。就像养蜂人,忘却辗转,留下花香;就像山里人,忽略贫困,品味山里的闲适。
这是山花椒留给我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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