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告诉我最美丽的花是开在夏季的,我很不以为然。
父亲喜欢养花,于是侍弄了一窗台子的花。我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时他通常都会在窗子边给花浇水,另一只手也并不闲着,随手掐掉些干枯了的叶子。眼睛不移的落在花上,久久的,我总疑心那是他心中最美的植物,他也不时的盯着我写作业。他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对我们从来没有过对花那样的神情,花也绝对不让我碰。
我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坐在白的发亮的窗前看书,不断写应运题,背课文和练字。完不成任务不能吃饭,不能睡觉,挨一顿打也少不了,完了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我很少相信一些转机,比如期盼有人来了,或者有人喊他出去了,这些几乎都想绝了。直到立在他面前,背了一句忘了剩下的句子时,被叫回去重新背,在窗口一边背书一边暗暗垂泪。窗子无法翻越的时候我的世界真的是隔绝了,父亲的原话是,只要你勤奋,能考上大学,我们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学。其实,实在不必要这样为我倾家荡产。但父亲报了死心。希望我们能出人头地考上大学,这样将来回去了也面子有光,谁说起来都会赞扬,你看那个谁家的孩子,小的时候那么个样,长大了不一样了,这些话使父亲多了少有的情趣,屋子里的空气闷闷地,有一种热气在流动。
我叫不上花的名字,我唯一的趣味都在窗外,有一次趁父亲不在的时候,我将滚烫的开水浇进了花盆,鲜艳的花瓣立刻垂下来了,开水落在叶子上叶子也垂了下来,我有一种畅快,同时无比的担心。
晚上父亲回来,看到花叶子垂了下去,二话不说,抡起扫帚就是一阵暴雨腥风。我已经找不到藏身的地方了,我愤恨的要命,但是不敢有半点不从,意识里我抢过父亲的扫帚抡在他的身上,然后跑出去。直到打完了,依然接着背书,写字。
这样的经历伴随了好多年,后来是长大了,和父亲一样高了,在离家的时候父亲拉着灯讲了很久。看着他坐在暗色的灯光下,挤在炕角,暗色的光芒陷进脸上,像一块灰木桩。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养花吗,我知道我脾气暴躁,对你们不好,我们这么苦这么累就是希望你懂事。以前给你说夏天的花最美丽你不相信,花和人一样,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季节开放,就是最美丽的。你们都不听话,我也怕管不下你们,我养花就是希望能多消消我这火气,跟谁说上两句就杠上了,不过我年纪大了,你们年纪还小,希望你们好好学习,将来成家立业少受点气,我和你妈能帮你多少,家境你看到了,要过的比人好只能靠自己了。现在要出去了,生活是残酷的,以后你就知道了。人这一辈子,好的年龄就那么一回,好好珍惜,会有机会的。
他说完这些盯着暗暗的墙角看了许久,我顺着他的目光看黑乎乎的墙壁和房顶,一切关于他得仇恨和不解突然消失了,我那时发现自己原来可以不长久的恨一个人。
父亲说:人活就一辈子,生,便如夏花,在最灿烂的季节,最合适的地方盛开。
出来打工,最疲累最疲累的时候在窗台养了一盆花,叫不上名字,但我相信珍惜现在,就会绽放的很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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