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1 方东美,1899—1977年,名珣,字德怀,安徽桐城人,现代著名哲学家。著作等身,晚年致力于“新儒学”体系的建立,最终精神归趣佛教。对于中国哲学,尤其是华严宗哲学有极深的研究,在学界享有崇高地位。
2 针对佛教是否哲学的大命题,方东美作出了“亦宗教亦哲学”的定位,又以“超本体论”“人生哲学”等哲学概念阐述佛教,而“上回向及下回向”这一组概念,是对大乘佛教非常独到的见解。
3 “上回向”,指人类生命的超越之道,指人经修证实践而逐步提升生命的境界,由凡夫至证悟的境界;“下回向”,指证悟者对众生的教导与拯救之作为,其目的,亦在使得下界众生进行“上回向”。“回向”,既是一种在现实世界的实践活动。
佛教是哲学?是宗教?都是都不是?在今日我们提及这个问题,大概很多人还是一头雾水。当然,这是哲学、宗教学界至今仍在争论不休的大论题。
方东美认为,大乘佛教亦哲学,亦宗教。这是基于佛学的庞大体系与实践价值所作出的判断。
自20世纪以来,中国佛教复兴运动蓬勃,佛学的研究亦日趋深入。特别进入到20年代之后,学者研究佛教形成一股风潮。中国文史哲领域的一流学者,如胡适、陈垣、汤用彤、陈寅恪、蒙文通、李石岑、冯友兰、熊十力、方东美等人,无不参与佛学研究,其人定基的佛学研究规模,影响至今而超越者寥寥。
方东美先生是近现代的哲学大家。
就传统文化而言,他出生桐城世家,是方苞的十世孙,十一世祖上又是王阳明的四传弟子;而方东美学问的过人之处,再其对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各种思潮、流派融会贯通,又因为受过西方哲学的严格训练与充分了解,足以在西方哲学的框架内阐释中华文化,并且以此与世界哲学对话。
方东美曾自我评价,从家庭传统来说他是一个儒家,从气质上说他是一个道家,从教养上说他是西方的。除佛学研究领域之外,他被认为是“新儒家”的代表性人物之一。
在方东美的论述构建中,中国佛教具备了儒道两家的共同精神,其世界观又超越了二者。今天,《禅宗文化》与大家一起了解下方东美提出的“上下回向”概念,窥见方先生如何以哲学角度,阐发大乘佛教的旨趣。
于是我们可以说,少数在学问上面、在思想上面、在文化上面有很高修养的人,对于人类有一个责任。这个责任是什么呢?就是根据他精神向上的经验,他们能够体会什么叫作真善美的价值世界,然后他必须回来,重新投到现实世界上面、投到黑暗世界里面、投到痛苦世界里面,同大家一起站在平面世界上,把痛苦的原因、黑暗的原因指出来,鼓励大家作精神的起升,向上面发展。
因此,凡是在学问上面、思想上面、精神修养上面有很高成就的人,必须有一种特别的本领,就是能够作“下回向”。但是这个下回向了,在他看起来,并不是精神堕落,因为他从很高的价值的梯子上面下来,他的目的是要引导现实世界一般人都重新走上精神梯子,一步步向上面作精神飞扬。他的下回向正是要使大家都能够作上回向。
但是这个“下回向”,如果从佛家的立场上来看,好像说这位人类的天才,是从理想境界走向现实境界来。那么这个“下回向”的过程中间,如从自己本身上看起来,好像是一种堕落的方向。假使是堕落的方向,那么他将如何来拯救他人呢?所我们千万不要以为天才这种迁就现实世界与人类大众,是他的堕落。其实这不是他的堕落,而是他的慈悲。(依据佛教观点称之为示现,必有大因缘)
他自己必须已经达到很高的境界,然后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慈悲心,所以才能发出大菩提心来随缘渡众,绝对不会对这个世界开小差。因为他不怕痛苦、黑暗、罪恶,而且还要回到人间世来,其目的所谓何事呢?因为他要以同体大悲心去拯救人类大众。
因此,这位天才来到人间世时,他要做“下回向”,正是要下来牵引现实世界,让他们都能普遍提升到理想的价值世界上面去。所以他回到现实世界里面的目的是要使人类大众都能觉悟,让他们都能普遍提升到理想的价值世界上面去。所以他回到现实世界里面来的目的是要使人类大众都能觉悟。因此,势必要先形成知识,透过知识的培养再发挥他潜在的智慧,智慧再度提升到更高的智慧,让大家也都能一起再做“上回向”的功夫。
天才假使要下回向,回到世间,回到有情大众,要使世界超升,使人类都能够觉悟,然后大家再做一个共同的上回向。这个上回向就是要专心一致的作精神的超升。
方东美先生认为,佛教哲学是一套能使人类成就理想的实践哲学。所谓上下回向,是方先生引申自西方哲学将世界分为“上层”与“下层”的思想体系,再加以运用。
大乘佛教,不仅有个人成佛的“上回向”,亦有使一切众生成佛“下回向”。人们之所以要做上回向的工夫,正是要提升自我生命的境界;而大乘佛教的菩萨精神,就是以救渡众生为宗旨,下回向就是要去救渡众生,使众生同证菩提道果,现实世界将无无知迷惘受苦之人,这是大乘佛教的理想宗旨,也是方东美先生引用西方辩证哲学阐释佛教的要点。
哲学,不能只讨论现实世界的现象与本质,更要能不仅看出现实世界的不足、黑暗与痛苦,要针对现实世界提出超越之道。方东美先生认为,中国的大乘佛教与儒家精神相通,而“精神相通”之后的大乘佛教,具备了中国文化特别注重的济世精神。
大乘佛学的“上下双回向”,关键在现实世界的实践活动,在将现实世界改变为美好世界,这是方先生认为这是中国儒道哲学共有的伟大特点;是大乘佛教中国化之后,超越了西方哲学二元分立的特点,其产生的社会实践,亦正是西方哲学始终不能达到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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