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连日阴雨天气,不仅出行不便,而且令人极其焦虑。天空中不见明亮的月光,也没有闪烁的星星,夜色早早降临,路人和车辆更是行色匆匆。
杜甫在《兵车行》中曾写道,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就渲染了一种非常悲切的氛围。人们即使躲在家里,看见雨水沿着屋檐不停对地坠落,心中也涌起了万千愁绪。
南宋女才子李清照在《如梦令》中也曾描绘,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词人雨夜孤寂,只好借酒浇愁。北宋也有一位才子在赴任途中受阻,百无聊赖时也抒写了自己的感受。下面介绍的是黄庭坚雨中抒怀,这首七律信手拈来,颈联更具有警策意义。
池口风雨留三日
宋代:黄庭坚
孤城三日风吹雨,小市人家只菜蔬。
水远山长双属玉,身闲心苦一舂锄。
翁从旁舍来收网,我适临渊不羡鱼。
俯仰之间已陈迹,暮窗归了读残书。
黄庭坚是北宋著名的文学家,入仕后曾在京城担任过国子监教授,后来又外放到吉州太和县当县令。作者途中溯江而上,到达池州时被风雨所阻,滞留了三日。这首诗就是描写作者在此期间的所见所闻,并用比兴手法托出心中苦闷,全诗显得蕴藉空灵。
连日风雨,诗人滞留异乡,刚开始心中还焦急万分,后来也只好坦然地面对,即使耽误了行程,也只有耐着性子等待。
首联紧扣主题,展现出孤城风雨交加的场景,“孤城三日风吹雨,小市人家只菜蔬。”诗人独自困在孤城,三天来刮风下雨,集市上的人家只能食用蔬菜,再也没有往日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诗人在开篇信手拈来,没有丝毫的雕琢,只是将眼前的事情介绍一下。
接下来诗人却被眼前的另一番景物触动了情怀,“水远山长双属玉,身闲心苦一舂锄。”水远山高,飞来了一双属玉鸟;身闲心苦,眼前还有一个正在觅食的春锄。
属玉,指一种水鸟;舂锄,白鹭的别称,其啄动的情态又如舂锄。作者远眺近观,表面上是写这两种动物,实际上是将自己的心情外投。一个“苦”字,正是作者内心的写照。诗人虽然才华横溢,却总是难以得到提拔,多年来一直投闲置散,心中极其郁闷。
颈联转而进行说理,“翁从旁舍来收网,我适临渊不羡鱼。”渔翁从邻舍出来收拾网具,诗人恰好面对河水,却并不羡鱼。作者由渔网想到河里的鱼,又从鱼联系到自己,并用《汉书》中的典故,表达自己超凡脱俗的襟怀。
其实细细想来,作者从小苦读诗书,又经历了十年寒窗,岂能不想建功立业。所以这里只是一种无奈之语,表达了作者才不尽用的懊恼与沮丧,但总算没有自暴自弃。
最后黄山谷抒发内心的感慨,“俯仰之间已陈迹,暮窗归了读残书。”转眼间一切都成为过往,不如早点回家,在黄昏的窗下读点残书。“俯仰”二字,借用王羲之《兰亭集序》的句子,表达对岁月匆匆的感慨。
世事纷纭、人生无常,诗人觉得与其在宦海中沉浮不定,不如回到故园,过一种闲适的生活。辗转的季节轮回中,人们不断地经历着尘世的变迁、以及亲朋的离散,更尝遍了各种艰辛和苦闷。黄庭坚也是一个凡夫俗子,当然也摆脱不了这种人世间永恒的主题。
黄庭坚的这首七律写景状物非常细腻,运用典故也不见雕痕。作者还采用比兴手法,抒写了自己对人生和命运的看法。在时光里穿梭,于人群中跋涉,苦和乐其实都是一种历练,也会在时间的长河里,逐渐地沉淀为淡淡的情愫。
再细味颈联的两句,其实很有寓意。一般的说法是,站在河边羡雨,不如回家织网。作者却反其道而用之,表达了对富贵名利的蔑视,也彰显了作者不凡的胸襟。其实作者当时虽然有些无奈,但从山谷之后的人生历程来看,他确实做到了“临渊不羡鱼”的承诺,所以才被后世读者非常推崇!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