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女传·贞顺传》
守一辈子
关键词:一醮不改
提示:这里说的是一位陈姓人家的年轻寡妇,丈夫戍边死在外面,既无子女,却不愿意改嫁,奉养丈夫的父母,直到老人家去世,妥善安葬。寡妇行为,没有什么惊人之处,也无骇世之举,只不过是坚守信义,遵守承诺而已。然而,天底下还有比信守承诺更重要的东西吗?一诺千金,至死不渝,还有比这个更珍贵的吗!不仅是婚姻,在人生的旅途中,信义出了问题,背信弃义,见风使舵,投机取巧,朝秦暮楚,何以为人?……
孝妇者,陈之少寡妇也。(这位孝妇,是汉代陈姓人家儿子的寡妇。)年十六而嫁,未有子。(十六岁就出嫁了,但是没有生孩子)其夫当行戍,夫且行时,属孝妇曰:“我生死未可知。幸有老母,无他兄弟,借吾不还,汝肯养吾母乎?”妇应曰:“诺。”(古时男子,都要服役,或者参军打仗,或者戌卫边疆,或者筑城挖壕。一去就是几年,生死未卜,所以丈夫临走以前要交待好父母的赡养问题,以及家中的大小事务。少妇一一应承下来。古代为人妻,侍奉、赡养丈夫的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妇顺者,顺于舅姑,和于室人;而后当于夫,以成丝麻布帛之事,以审守委积盖藏。是故妇顺备而后内和理;内和理而后家可长久也。”[1])夫果死不还。(果然,丈夫没有回来,死在了外面。)妇养姑不衰,慈爱愈固。(寡居的少妇,依然奉养丈夫的父母,而且越来越孝顺。)纺绩以为家业,终无嫁意。(自食其力,自谋生路,没有想到要改嫁。今天看来,这样的女人就是傻瓜,大傻瓜!年轻轻的,还得养人家的爹娘,不如赶快改嫁,另找个人嫁,快快活活地过日子。人生真的这样寡情薄意吗?真的是大难来了各自飞吗?如果这样,结婚何为!)居丧三年,其父母哀其年少无子而早寡也,将取而嫁之。(最心疼她的还是自己的爹娘。有孩子你守着,既无孩子,又这么年轻,还守什么?守得住吗?)孝妇曰:“妾闻之:‘信者人之干也,义者行之节也。’妾幸得离襁褓,受严命而事夫。(忠信仁义不是说辞,改嫁女子都是违反忠信仁义的,也不能这样说,需要具体分析。后面两句是说话的要点。是父母养育我长大的,又是父母把我嫁给这个男人的。)夫且行时,属妾以其老母,既许诺之。(丈夫临走时,嘱咐我照顾好他的父母,我已经答应了。)夫受人之托,岂可弃哉!弃托不信,背死不义,不可也。”(承诺了就要兑现,不能说一套做一套。信义就能买断年轻女子的一生吗?能!信义就能剥夺女子的幸福生活吗?能!“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2]有信用才会被社会当人看待,一个毫无信义的人,是不被这个社会所接纳的。)母曰:“吾怜汝少年早寡也。”(母亲想的也对,年轻轻的守寡的确可怜。)孝妇曰:“妾闻:‘宁载于义而死,不载于地而生。’且夫养人老母而不能卒,许人以诺而不能信,将何以立于世!(人无信不立,“人之所助者,信也。”[3]有信用就有天助,有信用就有人助,有信用就能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既然结为夫妻,就是把自己和这个人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了,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所以他的爹就是你的爹,他的娘就是你的娘。“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4])夫为人妇,固养其舅姑者也。夫不幸先死,不得尽为人子之礼。今又使妾去之,莫养老母。是明夫之不肖而着妾之不孝。不孝不信且无义,何以生哉!”(大难来了各自飞的夫妻有没有?有。丈夫死了,今天下葬,明天改嫁,有没有?有。今天看来也没有什么错。但是,结为夫妻,不是权宜之计,不是只有快乐,还有义务,赡养对方父母,操持家庭生计的义务。结婚不是结交朋友,必须生死与共,甘苦共尝,必须手牵着手走完人生的路。他聋了,你是他的耳朵;他瞎了,你是他的眼睛;她瘸了,你是她的拐杖;她瘫了,你是她的双脚,相互扶持,相互忠诚,忠于一生的寄托,至死不渝。这太不近情理了!不!这是情,这是理,这是人生,这是人伦,这是正道。从古至今多少不离不弃的夫妻,被人传诵,被人歌唱,都是因为心中有“信义”两个字。)因欲自杀,其父母惧而不敢嫁也,遂使养其姑二十八年。姑死葬之,终奉祭祀。(这条道一旦选定,就必须走下去,一诺千金,尽职尽责,善始善终。)淮阳太守以闻,汉孝文皇帝高其义,贵其信,美其行,使使者赐之黄金四十斤,复之终身,号曰孝妇。(朝廷大张旗鼓地宣传,为什么?为人道,为良好的社会风气,为家庭幸福,社会稳定,人民安居乐业。还不是宣扬忠孝节义那一套,把人当成封建礼教的牺牲品!这是偏见!不管什么时候,家庭的稳定需要夫妻间的信义,个人生活的幸福需要夫妻间的信义,“刻薄成家,理无久享;伦常乖舛,立见消亡。”[5]不能把婚姻当游戏,不能把结婚当儿戏,不能把夫妻当林中鸟,不能把家庭当栖身的馆驿,否则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的。)君子谓孝妇备于妇道。诗云:“匪直也人,秉心塞渊。”此之谓也。(这里引用的是《诗经·国风·定之方中》的句子,意思是(她)的一颗心非常充实,非常坚定。)
颂曰:孝妇处陈,夫死无子,妣将嫁之,终不听母,专心养姑,一醮不改,圣王嘉之,号曰孝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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