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女传·新刊续列女传·卷八之十四》
(峻岫)
关键词:《自伤赋》
提示:班况之女,是汉成帝的婕妤,也是一位才女。美丽而又贤惠,熟读历史,善于辩通,精通音律,长于词赋。汉成帝沉湎于女色,经常与婕妤同辇。班婕妤说:圣贤的君主,常有大臣陪伴左右,只有那些末代君王,才整日和宫女不分昼夜地厮混在一起,荒废政事。班婕妤还向汉成帝举荐品行端正的宫女,意图避免女色祸国的悲剧。班婕妤用心良苦,其实没有用处。因为美貌出众的赵飞燕姐妹来到了汉成帝的身边,她们视宠骄横,祸乱朝纲。班婕妤只好请求退回到长信宫中侍奉太后,以求自保。临行,班婕妤写了一首《自伤赋》,吐露自己的心声,安慰自己,恩宠已是昨日之事,自己又何必戚戚然而不能忘怀……
班婕妤者,左曹越骑班况之女,汉孝成皇帝之婕妤也。(班婕妤,名不详,一说名班恬。楼烦,今山西忻州宁武县人。她是左曹越骑校尉班况的女儿。是汉成帝刘骜妃子。班况曾随汉武帝出击匈奴,驰骋疆场。班况生三男一女,大儿子班伯,为定襄太守,精通《诗》、《书》、《论语》。二儿子,班施,官拜谏大夫。老三,班稚生班彪,班彪生班固、班超和班昭。班况之女即班婕妤。)贤才通辩。(班婕妤有才能,善于识辨,即有分析判断能力。)始,选入后宫为“少使”,俄而大幸,为“婕妤”。(“少使”,秦、汉时期,皇帝后宫侍妾称号。“长使、少使,主供使者。”[《颜师古注》]属于后宫低级侍女。后来提升为“婕妤”,故人称班婕妤。秦后宫无“婕妤”汉武帝增加婕妤职务。汉元帝时又增昭仪职位。昭仪,视丞相,爵比诸侯王,仅次于皇后;婕妤,视上卿,爵比列侯,是品级较高的宫女。)成帝游于后庭,尝欲与婕妤同辇。(汉成帝在后花园游玩,常常与班婕妤同乘一辆车子。)辞曰﹕“观古图画,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之末主乃有女嬖。今欲同辇,得无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班婕妤说:看古代留下来的图画,上面的圣贤之君,都有名臣陪伴在左右。夏、商、周三代的末代君王,才有嬖幸的妃子陪伴,淫乱无度。意思就是国君不要沉溺于女色,而荒废国事,如此是会亡国的。你和我经常同乘一部车子,无休无止的游玩,不是与三代的末代帝王很相似吗!汉成帝认为班婕妤说的很对,就不再与班婕妤同车游玩了。)太后闻而喜曰:“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班婕妤能够劝谏汉成帝,不荒废政事,皇后自然高兴。樊姬是楚庄王的王后,辅佐楚庄王成就霸业,是自古以来贤妃的代表。)每诵《诗》及《窈窕》,《德家》,《女师》之篇,必三复之。每进见上疏,依古礼。(班婕妤每每读到《诗经》中的《窈窕》篇,《德家》、《女师》篇章时,必然反复背诵。每次觐见皇帝的时候,都是依照古礼而行。)自鸿嘉之后,成帝稍隆于女宠。(“鸿嘉”西汉皇帝汉成帝刘骜的第四个年号。这个时期班婕妤还是比一般的女侍受到更多宠幸的。)婕妤进侍者李平,平得幸,立为婕妤。(后来班婕妤举荐李平,得到宠幸,也封为婕妤。)帝曰﹕“始卫皇后﹐亦从微起。”乃赐平姓曰卫,所谓卫婕妤也。(班婕妤举荐李平,李平成为“卫婕妤”。班婕妤的做法不是树敌,而是给自己留下退路,更是为了让汉成帝只接近那些才貌双全,有德行的女人。用心良苦。)
其后,赵飞燕姊妹有宠,骄妒,(赵飞燕,进宫,为侍女。鸿嘉三年,封为婕妤。赵飞燕与妹妹赵合德,均得到宠幸,骄横跋扈。)谮诉婕妤云:“挟邪诅祝。”(赵飞燕姐妹诬告班婕妤,挟持邪恶,诅咒皇帝。)考问班婕妤,曰,“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正尚未蒙福,为邪欲以何望?且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诉;如其无知,诉之何益?故弗为也。”(班婕妤回答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自己修行正道,还没有得到福佑,还敢有什么邪僻的妄想吗?所谓诅咒就是希望鬼神知道,如果鬼神有知,不臣的行动,是得不到鬼神保佑的;如果鬼神无知,我诅咒又有什么用处呢?所以我不会这样做的。)上善其对而怜闵之,赐黄金百斤。(汉成帝还没有弄到谁的话都听不见的地步。)
时飞燕骄妒。婕妤恐久见危,求供养皇太后于长信宫。上许焉。(赵飞燕越来越骄横,为了避祸,班婕妤要求到长信宫中去伺候皇太后。)婕妤退处东宫,作赋自伤曰﹕“承祖考之遗德兮,荷性命之俶灵;登薄驱于宫阙兮,充下陈于后庭。蒙圣皇之渥惠兮,当日月之盛明;扬光烈之翕赫兮,奉隆宠于层城。既过幸于非位兮,窃庶几乎嘉时;每寤寐而累息兮,申佩离以自思;陈女图而镜鉴兮,顾女史而问诗。悲晨妇之作戒兮,哀褒、艳之为尤;美皇、英之女舜兮,荣任、似之母周。虽愚陋其靡及乎,敢舍心而忘兹﹖历年岁而悼惧兮,闵繁华之不滋。痛阳禄与柘观兮,仍襁褓而离灾,岂妾人之殃咎兮,将天命之不可求?白日忽以移光兮,遂奄莫而昧幽,犹被覆载之厚德兮,不废捐于罪尤。奉供养于东宫兮,托长信之末流,供沥扫于帷幄兮,永终死以为期。愿归骨于山足兮,依松柏之余休。”重曰﹕“潜玄宫兮幽以清,应门闭兮禁闼扃。华殿尘兮玉阶苔﹐中庭萋兮绿草生。广屋荫兮幨帷晻﹐房栊虚兮风冷冷。感帷裳兮发红罗,纷悴縩兮纨素声。神眇眇兮密靖处,君不御兮谁为荣﹖俯视兮丹墀,思君兮履纂。仰视兮云屋,双涕下兮横流。顾左右兮和颜,酌羽觞兮销忧。惟人生兮一世,忽一过兮若浮。已独向兮高明,处生民兮极休。勉娱情兮极乐,与福禄兮无期。绿衣兮白华﹐自古兮有之。”(班婕离开东宫的时候,写了一首《自伤赋》。先写自己受到宠幸,“当日月之盛明;扬光烈之翕赫兮,奉隆宠于层城。”然后写历代贤良的后妃,如何辅佐帝王成就帝王大业。自己“虽愚陋其靡及乎,敢舍心而忘兹?历年岁而悼惧兮,闵繁华之不滋。”不料“白日忽以移光兮,遂奄莫而昧幽,犹被覆载之厚德兮,不废捐于罪尤。”自己只好自愿来到长信宫中,“供沥扫于帷幄兮,永终死以为期。”班婕妤对汉成帝还是有感情的,她“感帷裳兮发红罗,纷悴縩兮纨素声。”“俯视兮丹墀,思君兮履纂。仰视兮云屋,双涕下兮横流。顾左右兮和颜,酌羽觞兮销忧。”其实人生犹如白驹过隙,福禄也是难说的事情。《绿衣》是《诗经·国风·邶风》中的名篇。该诗,阐发睹物思人的情感。班婕妤借用这个典故,意思是:昔日的恩宠已是过眼烟云,自己何必戚戚然呢?)
至成帝崩,婕妤充奉园陵,薨﹐因葬园中。(汉成帝死后,班婕妤为汉成帝守陵园。她死后就葬在园中。)君子谓﹕“班婕妤辞同辇之言,盖宣后之志也;进李平于同列,樊姬之德也;释诅祝之谐,定姜之知也;求供养于东宫,寡李之行也。(班婕妤辞谢与汉成帝同辇,可比秦宣太后的志向。举荐李平,是可以与楚庄王后樊姬相比。樊姬曾亲自为楚庄王选择美女,都是品貌端庄,有德行的女人。班婕妤解释“挟邪诅祝”事件,可以与春秋时期卫国国君卫定公夫人相提并论。卫献公被孙林父所逐,逃避到齐国,并派庙祝向宗庙报告出亡,还说自己没有罪过。遭到嫡母定公夫人的呵斥。定公夫人说:“无神何告?若有,不可诬也。有罪,若何告无?”自愿到长信宫中侍奉太后,是为了彰显赵飞燕之流的无德无行。)及其作赋,哀而不伤,归命不怨。”(所做的赋,哀而不伤,归结到自己的命运,而不埋怨任何人。)
诗云﹕“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谖兮。”其班婕妤之谓也。(这里引用的诗歌出自《诗经·卫风·淇奥》,借此赞美班婕妤,如形象美好的君子,即宽宏大量,又真诚旷达,谈吐幽默风趣,终究不能欺骗她,轻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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