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于他
《诗经欣赏》—国风—魏风—汾沮如
(峻岫)
这是一首女子热烈的钟情一位男子的恋歌。
彼汾沮如,言采其莫。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注释:“汾”,山西汾水,黄河第二大支流。“沮洳”,“水浸处、下湿之地。”[南宋·朱熹《论语集注》]“莫”,“菜也,似柳叶厚而长。有毛刺,可为羹。”[南宋·朱熹《论语集注》]“度”,忖度,推测。“殊异”异常特殊。“公路”,春秋时期的官名。“掌公之路车。晉以卿大夫之庶子为之。”[南宋·朱熹《论语集注》]是低级小官吏。“一方”,另一边。“英”,即花朵。“千人为英。”[《大戴礼·辨名记》],千人之上,即为英。“公行”,“以其主兵車之行列、故谓之公行也。”[南宋·朱熹《论语集注》]算是中级官员。“曲”,即河湾。“藚”即“泽泻”,水生,可食用,亦可作药材。“公族”,掌管国君家族事务的官员,泛指高级官员或贵族。
“《汾沮如》,刺俭也。其君俭以能勤,刺不得礼也。”[《毛诗序》]魏国君主,非常勤俭,亲自到汾水湿地去采食“莫”,采桑,采泽泻做这样普通的事情。做采集野菜这样普通的事情,是一般下层妇女的工作,何劳魏国君亲自动手呢?其行为称得上美,不过美得不是地方。“美虽无度,其采莫之士殊异于公路,贱官尚不为之,君何故亲采莫乎?刺其不得礼也。”[《毛诗正义》]
朱熹赞成《诗序》的观点,他说:“此亦刺俭不中礼之诗。言若此人者、美则美矣。然其俭啬褊急之态,殊不似贵人也。”“俭啬”过于勤俭,近乎吝啬;“褊急”是偏狭小气。亲自采集野菜,采集桑叶,采集草药,显然不是国君,或者贵人该做的事情,所以写诗讽刺他。其实,诗中看不出这样的意思。有人说《汾且如》是“美俭德也。”[清·方玉润《诗经原始》]因此《小序》“乃以为刺”,以及《大序》“更谓‘其君俭以能勤,刺不得礼。’岂不谬哉!”[清·方玉润《诗经原始》]首先这里头没有“君”什么事儿,诗歌不涉及国君。诗中的“公路”、“公行”、“公族”“明是为卿大夫发,《序》何以刺激其君?”[清·方玉润《诗经原始》]《汾沮如》这首诗歌,“不惟绝不见刺意,且亦无俭意。”[清·姚际恒《诗经通论》]既不是讽刺魏君,身居尊位,去干下边女人干的活路,失了身份,违背了礼仪,也不是说他亲字采食野蔬,表现了“俭啬褊急之态”。那么《汾沮如》说的是什么呢?“诗人赞其公族大夫之诗,托言采物而见其人以起兴也。当时公族之人多习为骄贵,不循礼法故言此子美不可量,殊异乎公路之辈,犹言‘超出流辈’也。”[清·姚际恒《诗经通论》]那么《汾且如》是不是美化公族大夫呢?这样的说法,也不尽情理。如果说是“美化公族大夫”的话,充其量“卿大夫,亦不过于汾水湾环间,课农树桑,为子孙计。”何谈“美无度”、“美如英”、“美如玉”呢?
《汾且如》是一首古人的“恋爱之歌”。女子来到汾水边,采集莫,采桑,采泽泻,无论她在干什么,心里想的都是“彼其子”,她那一位,“美无度”、“美如英”、“美如玉”的心上人。他的人品,超过那些“公路”,超过那些“公行”,更超过那些“公族”。因此“乃谓魏君亲采莫与桑与藚以合‘刺俭’之说,岂不稚其可笑乎!”[清·姚际恒《诗经通论》]
诗歌大意:
来到汾低地,采集鲜美之莫。那潇洒无比的小伙,美的叫人无法说。真是没法说呀!超过了那些小官执管公车。
来到汾河侧,采集鲜嫩桑叶。那英俊貌美的小伙,漂亮的就像花朵。真的像花朵呀!超过了那大官掌管兵车。
来到汾河湾,采集药草泽泻。那气度不凡的小伙,美得就像白玉无瑕。真如美玉无瑕呀!远远超过了公侯大爷。
这是一首动人的恋歌。女孩热烈地钟情着自己的心上人,心心念念的都是他。采莫,想着他;采桑,想着他;采泽泻,心里还是忘不下他。抬头是他,低头还是他,美得无与伦比了,美得就像花儿一样,美得就像白玉一样。不管是那些“公路”小官,还是“公行”稍大的官,还是权势赫赫的“公族”,都比不上她心中的那个“小子”。
诗歌善于运用反复吟诵,层层递进的手法结构诗篇。第一章重复“美无度”,强调他美得无法说了,不能用尺子来度量;第二章重复“美如英”,“英”就是“英华”,百里挑一,千里挑一,钟情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第三章重复“美如玉”,到了“玉”的层次,不仅仅是美得外表,而且有德性好的内在美。“美无度”超过了所有的人,“美如英”,是十分杰出,“美如玉”者,“君子比德于玉”[《礼记·聘义》]上升到人品,上升到道德。“公路”,“公路,主君之軞车,庶子为之。”[《毛诗正义》]是小官。“公行”,“从公之行也。……主君兵车之行列。”[《毛诗正义》]算是中等官吏。“公族”及公侯贵胄。在热恋的女子眼里,心上人,比得上“公路”、“公行”,就是那些权倾朝野的“公族”也比不上自己的心上人。他们都不行,都不能与之相比,“殊异”呀!他们比起自己的心上人差的太远了!诗句的重复是大胆追求者执着的,一遍一遍的告白。诗意的递进,是坚定“钟情”的心灵撞击,又是爱慕之情的叠加与升华。诗人没有一句“肉麻”的“爱你”;没有一句要死要活的山盟海誓,只是认准了。只要认准了,就没有一点点犹豫和怀疑。爱他,执着他,热恋他,钟情他。
《汾且如》塑造了一位看准了心上人,敢爱,大胆的爱,越看越爱,执着爱的女子的形象,十分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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