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耀州清代(1644——1911)知州,走马灯似的前后换过83位,大多匆匆而过,不留半点痕迹,唯有在任期间纸上落墨者,方留下厚重身影,让今人怀念不已。其中光绪十九年(1893)莅任的江苏南通人顾曾烜,便是其中一位。 顾曾烜,字升初,光绪九年(1883)进士,1893——1895知耀州,前后不到三年,便以其卓著的政绩和超人才华崭露头角。在任期间,他遍览了前人撰写的四部《耀州志》,又通读了《汉书》《隋书》《唐书》《明史》《宣和画谱》《长安志》《函谷考》《丹铅录》等十四、五种文献,从中查找与耀州有关的资料,并身体力行,踏勘耀州山山水水,深入到社会生活中去,访耆问贤,将所得材料,吟咏成诗,记录在案。这些诗再现了耀州地方当年的风貌,首首堪称百年前古耀州的风情画卷。尔后,他将咏耀诗歌去粗取精,终选100首,编成一部诗歌体的耀州志《华原风土词》行世。 《华原风土词》全面记述了耀州上下二千年“区区百里”内的自然、历史和风土人情。顾曾烜所吟之诗,生动传神,惟妙惟肖,如今读来,仍不失新鲜感和时代感。那些早已逝去的、百年前耀州子民的生活画面一一扑面而来,让今人整个身心融入其间,难以自拔。 “初为北地后宜君,义胜频更感德军。莫道下州非赤要,曾开督府制边纷。”耀州古城沿革频仍,郡名亦不断变化。重要的有这样几次:魏文帝徙北地郡于杸祤,晋改杸祤为泥阳,后又徙北地郡于宜君县界义亭故城,后又改作耀州,兼置义胜军、感德军,成为一等县,设置最高长官,为京都所辖最重要的县份之一。 “两乳东西势蜿蜒,中间鹳鹊谷相连。绿云尽处重开朗,城郭田庐别一天。”走出州城南门,远远望去,南岔口处的东西乳山对峙蜿蜒,中间的鹳鹊谷斜插过去。穿过青山绿林,眼前豁然开朗,城郭漠漠,人家点点,真是别有一番天地。 “漫衍鱼龙百戏场,分棚啸侣各行觞。春人来去纷如织,箫鼓千村赛药王。”农历二月初二,药王山庙会期间,耀州传统节目舞龙热火朝天的进行,县城及各村堡亦有戏剧演出,进山道旁搭起了帐篷,人们呼朋唤友,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热闹非凡。游人如织,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千村万舍,吹箫击鼓,参拜药王孙思邈,盛况空前。 “一金十斛溢篝车,谷贱如何计转差。闻到官中烟禁弛,野风开遍米囊花。”市场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有吆喝着买牛羊的,有买谷米的,然而,只是种谷的农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上市的谷米太便宜了,不过,听说朝廷昔日的禁烟令如今有所松弛,于是,百姓纷纷改种罂粟,城郭之外,大片的土地上,“野风开遍米囊花”,煞是悦目,“米囊花”即罂粟。 “市中罂盎便携持,苦窳陶家未足奇。最爱北窗酣午梦,清凉一枕瓦孩儿。”耀州城内的街市上,粗陶制品屡见不鲜,沿街叫卖,比比皆是,这些陶瓷制品都是从北边同官贩过来的,其中陶瓷制品“瓦孩儿”最为惹眼,那年月,几乎每家都有这种物什。“瓦孩儿”,即普遍使用的瓷枕。炎炎夏日,北窗下枕着“瓦孩儿”睡个午觉,是最惬意不过的了,那才叫个舒服,此物一直到民国时期仍充斥坊间。 “采采盈襜手自操,刈兰斜引水为槽。惜无九烈君传语,为染槐黄举子袍。”锦阳川里,放眼望去,满畦靛蓝,熠熠生辉。靛蓝成熟后,“傍河”“沤浸”,十数人持杵打靛,边打边唱,清脆悦耳,铿锵有力,这是一幅多么生动传神的画面,其情其景,跃然纸上,触目可及。 “三月初三祓褉天,家家娇女立门前。刘桢平视都无忌,丫鬟盘头正待年。”农历三月初三,城内家家门前几乎都站着黄花闺女,任行人左瞧右看,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英俊的少年从姑娘面前慢慢走过,这些妙龄少女也不回避,彼此眉目传情,暗送秋波,煞是浪漫。 “野田弥望麦苗肥,壶榼相携上冢归。点缀清明郊外景,纸旗斜逐乱云飞。”郊外西原上,麦苗青青,春光明媚,野径上尽是上坟归来的人。只见坟头上纸旗翻飞,给清明时节平添一道风景。 “双竿百尺俯城堧,斜曳长绳欲上天。正是踏青寒食节,健儿身手试秋千。”清明前的寒食节,城内各处纷纷立起双竿,缚起秋千。年轻女子和小伙荡起秋千,似乎要与天公比高。城外麦苗青青,城内欢声笑语,多么美妙的一幅盛世行乐图呀! “时和岁稔自丰财,霜后冰中娶妇才。争看红裙骑黑卫,前村亲御细君来。”天道和顺,庄稼丰收,是娶媳妇的大好时光。娶媳妇要看彩礼,丰厚者便能娶到漂亮女子。婚嫁迎娶,一般选择在冬季。那天,新娘的红裙分外娇艳,骑着黑驴款款走来,乡间小路上人头攒动,挤满了争看新妇的人群。 “北门楼上夜闻钟,瓜果堆盘七夕逢。齐向黄姑三侠拜,村庄儿女语喁喁。”七夕是夜,北城门楼上响起来阵阵钟声,满城妇女捧上果盘,面对天上的牛郎织女星行注目礼,一同拜上三拜,且口里念念有词,默默许下自己的心愿…… 收入《华原风土词》中的一百首诗,还详细记录了耀州当年百姓的生活来源,主要是靠种地和“射猎”。那年月,地里绽放着紫红色的棉花,收获季节,人们将棉花采摘下来,自纺自织,除供家用外,多余的部分,便拿到集市出售。还有,每当漆沮两河“发山水”之际,人们可以捞到鱼或鳖,不过并不食用,只是玩玩而已。 顾曾烜在诗中还告诉我们,州西北的小丘、照金和柳林三镇,虽地处偏远,但都深藏麋鹿,此乃今人犹所不知。 古代出书,绝非易事,为了慎重起见,顾曾烜将《华原风土词》一书编好后,不是急于出版,而是反复增删,不断推敲,直到自己满意为止。此后,他又命“儿子辈枞志乘为之旁注”,“风言胪听,有司事也”,此乃顾曾烜之所言,意思是说,此书编成后,我又让儿子辈按照几部《耀州志》所载,一一作了旁注,我之所以编这本书,这也是为官的一项职责呀! 顾曾烜作为封建社会一位命官,不远千里,来耀做官,固然廷命使然,但短短两年多,便拿出洋洋一百首咏耀诗来,为后人留下了弥足珍贵的史实资料,这种“视他乡为吾乡”的精神,值得今人借鉴和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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