悫悫小书斋 于 2010/5/25 5:57:46
小时候,听母亲说,从前大户人家发丧,有雇来的穷人在送葬的人群中哭丧,这样的人群一般是用布幔围住,隔开外人的视线。我问母亲,为什么他自己的老人死了雇别人哭丧。母亲说。说法不一,有的说孝子们怕伤身子,不愿嚎啕,有的说儿孙们算计着怎样分家产,没心思哭。我又问,谁来给他哭丧呢?母亲说,有的是穷人,以此换碗饭吃,有的是欠主家债的,以此顶债。
儿时听来的“新闻”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淡忘了。
前几天,我家保姆的姑姑去世,发丧回来给我谈了类似的现象,比儿时听来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农村发丧请吹鼓手是老辈里流传下来的风俗。吹鼓手多是家族式的,当今对这个行当的歧视逐渐淡化,大姑娘小媳妇像男子一样在这个队伍里担当一个吹拉弹唱的角色。他们的主要乐器是唢呐和笙,唢呐吹奏者应当是主角了,可以吹奏戏曲,也可以吹奏歌曲,还能伴以吹奏者的清唱,清唱多是古典戏曲名段,如“穆桂英挂帅”、“四郎探母”等,给丧局平添几分热闹。
鼓乐,也不失为乡村的一种“阳春白雪”。
保姆说,在她姑姑的葬礼上,吹唢呐的是一位年轻些的中年女子,不只是吹奏戏曲、歌曲,还能按照丧主家的要求“哭娘”,“哭亲娘”,死者的侄儿(还是侄女?)出二十元钱给吹鼓手,她就可以在鼓乐席上哭娘,保姆的表弟、死者的儿子,拿出了一百元,提出更苛刻的要求,到灵棚骨灰盒前哭亲娘,她就到灵棚哭亲娘。并且还把哭声扩音出去。
“她掉眼泪吗?”我好奇了。
“掉眼泪。”保姆说。至于是场景感染还是谋生使然导致掉眼泪,保姆就说不清楚了。反正不会是失去亲人的悲伤使然。
“怎样哭?”
“就是哭我的亲娘来,还边哭边念叨,勤劳的娘,受罪的娘等等。”
如果再有拿钱的,还会继续哭娘,哭亲娘。
听到这里,我丧感了,不是为死者,而是那位年轻的中年女子,发丧的越多,标志着他们的经济效益越好,也就预示着这位女子为了生计嚎啕大哭的机会越多,几天来一场,几天来一场,冬季老人去世的多,也可能每天有场,这样带给心灵的哀丧怎样淡出?如此下去,生命的精神质量怎样保证?
随着社会的发展,职业的分工也越来越多、越细,我面对高官厚禄、大房小车者,从不“仰目”,对捡破烂、居茅屋者,从不“低眼”,而对于“嚎丧”这个行当,真不敢恭维。
嚎丧,也会成为一种职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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