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2字)
写意陆国强
王卫华
都说水乡的人是有灵性的。认识了陆国强,我又生感慨:水乡的人更是清澈的,清澈得表里如一。
陆国强一副典型的南方男人相——清瘦的,黑黑的,个不高,头发长长的。40岁了,讲话做事还像孩子一般不经过大脑思考。别人叫他喝酒他就喝到醉倒为止;别人恭维拔高他,说你那么高超的绘画技艺,一定是经过大量野外写生吧。他马上就回答:不是的。我就是在家呆着,爱看别人的画。看别人的画,研究哪里有点不足,哪里可以改动,如果我来画就会在哪里加一点,哪里改一下。他还怕你不懂,指着墙上挂着的《三鱼图》为例:历来前辈们都是画两条鱼的,可我觉得两条鱼中还应当有一条小鱼,这样两条大鱼就有了关联,就有了照应,整个画就有了内在的丰满与串联……这不加修饰的清澈,透出了对绘画技艺独特的见地,听到这时,水乡人的清澈中又呈现出了灵性。
陆国强是浙江省桐乡市乌镇人,是被誉为江南六大水乡的乌镇的农家孩子。学历为杭州师范学院毕业。就绘画而言,惟一能拿得出手的经历便是六岁跟着父亲后面为乡邻们画灶头画。这是一种当地的风俗画,有点像我们淮安的博里农民画。那时的他,对绘画也没有什么远大理想高远的追求,只想画了画后,能在主人家蹭一顿红烧肉吃吃。
陆国强就是这样的草根。他老实,腼腆,所以他的大写意虽大却不张狂。他的大写意画,水浓浓树浓浓,掩住的是人赖以生活的房子,掩饰了农民生存的本意。也许应当让星星点点的山中小屋透出星星点点的灯光,这样才能让农民的生活有些生气?但他就是不让小屋透出灯光,只让它们羞涩地躲在林中,还原着农村的原生生态。《残荷》(之二)更好,标签上标着“彩墨纸本”,但你瞪大了眼睛也找不到几点彩。最后才在浓浓的焦墨背后,发现有几点枯黄。《寒栖》是很美的一张画,也是“彩墨纸本”,“黄”头翁们竟个个长得像枯枝头上的墨朵,与树隐为了一体。《紫藤八哥》更是这样,在大片的浓墨枝条中,用枯黄色点出了八哥的眼睛,而自己却隐在了树森的墨色中。掩饰——不露——隐,加上陆国强总爱穿身黑黑的衣裳,让我突然明白了他的生活心境——他这是要做现代隐士。
想做隐士,首先你得是个士,士是指有一些技艺在身的那类知识分子;隐,便是淡,便是与世无争,便是逍遥自得。陆国强好像够了格。技艺自然是有的,而且上乘。一线美术评论家、著名策展人、《美术报》编辑谢海三年前就评论说:陆国强是70后画家中最好的大写意花鸟画家,且没有“之一”二字。逍遥自得也是有的。画大块头的写意画(如4米X6米),碍于人手长度的不足,工具、材料的短板,失败总是多于成功。但他就是不断去画,用众多失败去换一次成功的喜悦。这就是自得——对写意尺度的挑战远远超过作品好坏本身(谢海语)。当然逍遥自得之后也得照顾一下尘世生活,也得用画去换些油盐柴米酱醋茶。好在他有把信手拈来的东西画得活灵活现的本事。画几条大带鱼挂在架子上,画公鸡与母鸡玩爱情,画鱼鹰露着大脚蹼不是捕鱼而是在小憩,画只猫咪不是温顺反倒是弓背瞪睛气势汹汹。总之,他一下手,什么东西都活了,就招人爱了,就可以换铜钿过日脚了。
话再说回来吧。草根归草根,功夫也是认真下过的。天下没有生而知之的天才。陆国强真正的成功之道还是被我访到一则:同样的一幅构图,他从石涛(清代画家、中国画一代宗师)开始,再将石鲁、石壶、林风眠、黄宾虹这些现代大师轮番临摹一遍。这样全面的“临帖”,怎能说不是在下功夫,焉能不会成功!他还放弃了教师岗位,因为当年花鸟画大家何水法老师要办一个高级研修班。面对着是铁饭碗还是绘画的选择,他选择了绘画。他入班学习,后成为浙江画院第一批研究员,成了职业画家。
陆国强的大写意已自成一家了。说他用笔恣意壮美,说他气息清越健拔,说他韵律“层林尽染”,说他意境深隐回转,等等,都不带一点夸张。就说本次
陆国强起别号“修远楼主”。“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是屈原《离骚》中的名句。引屈原的诗句为号,透出的信息是,陆国强不仅在逍遥,他的心仍在修远的艺术道路上,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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