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是南唐第三
早在降宋之前,他就表达出无法摆脱没落命运时所流露的沉重哀愁之感。他的弟弟入宋不归,让他隐隐感到自己前途的不测,词风已开始了转变。如《清平乐》:
别来春半,触目愁断肠,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沈际飞(《南唐二主词汇笺》引语):是“恨如芳草,铲尽还生”稿子。徐士俊《古今词统》卷五:末二句从杜诗“江草唤愁生”句来。
谭献《谭评<词辩>》卷二:“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此法同妙。
一句“触目愁断肠”也使他无法安坐皇位之上,乐于深宫之中。我想,他当时的心情可以用鲁迅的一句话来形容:“痛并快乐着”。他这种“夜幕前的夕阳”应该是最美的。“太阳白忙活了一天后,也要落下,他似乎舍不得他的岗位,走得很慢很慢……”他离我们越来越远,心中坚毅却又带着微微凉意。
这种“夕阳”应该有两次,一次是上表称臣后,入宋前。另一次是入宋后,死之前。
李煜亡国的悲痛,富以自身的感情而作,此时期的作品就远超前期,可谓“神品”。如《乌夜啼》之一:
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烛残漏滴频倚枕。起坐不能平。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睡不着,谁都会“频倚枕”的,在我们这个时代,李煜式的悲情人物遍布全球。不同的是李煜写了这首,而其他人没来得及写就去了,主要还是没才华。“起坐不能平”使我想到我马上就要大学毕业的我们。毕业后我们不想去打工,也没奢望去高层,高不成低不就。和李煜的毛病一样,李煜生于南唐,被大企业兼并,自己寄人篱下。古今中外,谁都想有自己的一份事业。我同情他,他活着,也会理解我的。老爹在,房子在,老爹没了,房子也就保不住了,只能去租别人的。租的代价就是,老婆可能是别人的。从嘉先生就是我们的“榜样”。“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李白《春夜宴从弟桃李园序》)李白是纯文人,而且有才,他那套“曲线报国”的思路,不适于当下,他当然能“为欢几何”。 李煜不上进,一直是若梦若离的状态,君场失意,情场也失意,事事都不顺利。
《乌夜啼》之二:
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 相留醉, 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谭献《谭评〈词辨〉》卷二:前半阙濡染大笔。
王国维《人间词话》: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变伶工之词而士大夫之词。周介存置诸温韦之下,可谓颠倒黑白矣。“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金荃》、《浣花》,能有此气象耶?
此词将人生失意的无限怅恨寄寓在对暮春残景的描绘中,是即景抒情的典范之作。现实中的我们想必也有李煜这种伤感之情吧。忽然间一切的一切都与自己没了关系,能混一天是一天,但内心渴望这种压抑的生活能改变,想奋斗,不知从何起步。残阳暮雪中,后主黯然写作,我们悲情高歌。一叶浮生,一片茫然不知措。起句“ 林花谢了春红 ”,即托出后主的伤春惜花之情,也托出我们伤怀三年的碌碌无为。而续以“太匆匆”,则使这种伤春惜花之情得以强化,后主缅怀过去,我们惆怅未来,总的来说,都缺少的是时间,多的也是时间。狼藉残红,春去匆匆,夏至匆匆,而后主的生命之春也早已匆匆而去,只留下伤残的春心和破碎的春。我们的春亦然。因此,“太匆匆”的感慨,纵然是为林花凋谢之速而发,但其中不也糅合了人生苦短、来日无多的喟叹,包蕴了后主对生命流程的理性思考。现代大学,创造了一群李煜的悲情,才华却在停留在伤春的三年中。“无奈”诸多,江山换首,美人易手。“无奈”中充满了不甘,“朝来寒雨晚来风”早亦悲,晚亦悲!感叹林花凋谢,也是自叹!“那离愁,深秋,再回首,离别恨,已过几秋,上红楼,交杯酒,执子之手,紧握那颗相思豆,心有千千结,不忍吐离别,只求能与你化茧成蝶,相见难,这般愁断肠,天上人间,两茫茫,泪成霜,花残,独留暗想,对镜梳妆,泪千行,此情成追忆,绵绵无绝期,若离别,此生无缘,不求殿宁宏,不求衣锦荣,但求,朝朝暮暮生死同,心有千千结,不忍吐离别,只求能与你化茧成蝶,心有千千结,不忍吐离别,只求能与你化茧成蝶。”一曲《胭脂泪》可道后主感怆,也使我们想起苏轼《江城子·记梦》。感伤中,后主和林花做了对比:一边是生逢末世,运交华盖的失意人,一边是盛时不再、红消香断的解语花,二者恍然相对,不胜缱绻。“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人生愁恨何能免。只能说,没能早些理解荀子的《劝学》,实为人生大恨。我们的成长,就是不断的面对一些悲凉的事情。直到知道什么叫世事沧桑。 一气呵成益见悲慨。“人生长恨”似乎不仅仅是抒写一已的失意情怀,而涵盖了整个人类所共有的生命的缺憾,是一种融汇和浓缩了无数痛苦的人生体验的浩叹。
大家都知道,李煜被俘后,宋太祖对他还不错,给他封了一个“违命侯” ,拜左千牛卫将军。“违命侯”这是什么意思啊?谁都知道,讽刺他呗。这个时候李煜就开始愁了。大家知道,很多写的好的词都是愁出来的,比如李清照的词。李煜愁了之后写的词更好了,比如咱们学过的:
《虞美人》 :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当“几多愁”在大学泛滥成灾,我们有许多时间在悔恨中不知所措时,有许多时间都在宿舍里“频欹枕”时,有许多时间都用在QQ上“金雀钗,红粉面,花里暂时相见”时,有许多时间都在网络游戏里“金戈铁马”时。 一学期、一年、两年过去了……突然发现自己没有认真听过几节课,虽然给我们上课都是讲师以上级别的;突然发现自己没有认真读过几本书,虽然我们大学里的图书馆有很多的藏书;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学到东西,虽然大学里有很多的可以学习东西。我们现在是不是正在为期末考试过关,而不是达到优秀而“无奈夜长人不寐”,正在盘算不会被亮红点的各种方法:突击学习,考试作弊,请酒送礼,独自祷告……
可叹大学苦短,人生亦苦短,生于安乐中,愁在苦叹里,活在迷茫间,学在踌躇中,谓之大学。回眸里,光阴已逝,悔不当初。只道:“梦里不知身是客”。 “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故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者以持养之。使目非是无欲见也,使口非是无欲言也,使心非是无欲虑也。及至其致好之也,目好之五色,耳好之五声,口好之五味,心利之有天下。是故权利不能倾也,群众不能移也,天下不能荡也。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谓德操。德操然后能定,能定然后能应。能定能应,夫是之谓成人。天见其明,地见其光,君子贵其全也。”摘自《荀子·劝学》。此段可谓真言。后主之所忧,在于事业不成,沦落他人门下客,然文才古今之少见。我等之所愁,在于学业荒废,沦为社会闲人,而博文广见无几。“异曲同工之妙”,皆谓之愁。后主不暇自哀,而我等哀之;我等哀之而不鉴之,亦使我等之后学而复哀我等也!此文虽消极,但意义可取,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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