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总这么淡然宁静,左边躺着千沟万壑的高原,右边伫立着绵延千里的秦岭。它就像个灵巧的织女,引一条丝带游走在高原山间,阻隔了一出自然的悲剧,也编织出许多关于童年的故事。时光会一去不复返,但它比我们走的都远。远去的足印消失在了旷野里,却留给我满心的荒凉。
不知日升日落花开了几次?不知潮涨潮落月圆了几回?我就像个守在河边的孩子,看夕阳挥手溜走,看河水无语东流。偶尔捡拾到的石头也已经暗淡,风吹过,雨打过,我却从未在意过。灰色的天边泛着红光,枯死的苇草杂乱荒芜。一粒粒沙从我手中滑落,却终究只是留下一手泥泞。爱怜的水鸟独自觅食,不远的木船离岸而去。我过河的希望滞留在了空中。但世界却画一个大大的叹号,想要让我感激。
从昨天到今天,天依旧沉寂。从过去到现在,我也依旧彷徨。爱的围城已走过,囚困住的记忆满是伤痕;游园的乐趣也已经经历,腊梅的芬芳还在梦中。草绿了一年又一年,花红了一季又一季,每天第一眼看到的太阳都是那么熟悉,但为何在我眼里,这一切都像是在改变?从前属于欢乐,属于童年,属于我;现在属于寂寞,属于少年,也属于我。我在过去和现实间挣扎。这一条河横亘在了脑海中,划出了苦与乐的界限。我想尽快渡河去,却也只是空空的守候。水边那只觅食的水鸟,能否带我飞过这满目荒凉?
匆匆总要割舍太多,记忆的划痕也并非刻骨铭心。眼前这水面悠远辽阔,但每一分钟逝去的都只是沧桑。生活在岸边的人们又是否会去在意,过去繁荣的凋谢和现在盲目的荒?但我依旧只是匆匆,留给过去一张模糊的明信片。时间一步一步,早已风化掉我的名字,只留一张卡片,证明我曾经来过。
水依依缓缓前行,前世的喧嚣以及今世的无奈,它都包容在了胸中。但我为何仍这般疲倦?看着它渐渐远行的身影,我却越发觉得孤独。离开时像是少了牵挂,相见时却又太多沉默。原本追逐欢乐的童心也已经疲倦,顺着这一路渭水,消失在了旷野里,而我只剩一个躯壳,独自彷徨在水边。
心里早已经荒芜,却还见这满目荒凉,我已难在掩饰。苦和乐似乎已不再是牵挂,离去的情感随风而逝。但终究要多少个时日,失去的记忆才能重新填满?不敢再言爱,也不敢再去恨。从小的时候就已守在河边,也注定要在守候下去。生命一程一程,流水一路一路,游弋的尘埃与泡沫,隐藏的污秽与肮脏,我已全然忘记。记忆里的味道变得模糊,但已足够拯救迷失的我。
一片渭水缓缓东去,童年的脚步也已走过很久。一生跋涉在这荒芜之地,终究逃不掉失落和彷徨。日子一天一天,记录下了梦幻的苦楚;天空一幕一幕,铭记住了遥远的童真。逝去的夕阳已难在挽回,就如同回忆不到的过去,全都悄悄消逝了。
我躲在夕阳身后,看它离开我的河。两种相生的悲剧笼罩了渭水,我依旧只是孤单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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