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你们喊我老师,但我深知,人之患在好为人师,老师这个名号其实我是愧不敢当的。在学医的路上,我们只是同行善友,我比你们早走了几年,有一些经验教训了,所以带带你们,让你们走得快一点。我们好比在成佛之路上的大和尚和小和尚,都在努力修行。
去年,你们抛下体面而稳定的工作,不远千里,从风景秀美、气候温润的南方来到北京,跟我学中医,到现在,你们已经能互相给对方开方子,并且有很好的疗效,很多人都觉得有点快,其实,这是很正常的。
中医首先是一门手艺,也像其他手艺一样,需要跟师学。好比学木匠,初看上去,要熟悉各种木头的特点、性质,要学会使用各种斧子、锯子、凿子,要把一根根木头变成桌椅,要上梁架屋,甚至还要学会主持一些仪式,看似很复杂,有很多内容,但你只要跟着师傅,要不了一年,你也就能知道个大概,有些小活儿,你就能独立完成了。你们现在,就处在这个阶段。
再过两年,我的这一套你们也就基本都会了。中医真的没有那么神秘,看似那么多的内容,那么多的理法方药,都架不住一个“跟”字。跟着一个人,比单纯读书,学到的东西要多得多,因为这是立体的、生动的学习,是一刻不停的耳濡目染。
你们跟我,我干什么你都看着、帮着,先是打打下手,以后能帮上的忙就越来越多了,最后你也就全会了。有人说,过去的学徒就是师傅的苦力,甚至要帮师母带孩子。在好吃懒做的人看来,的确委屈。而实际上,功夫都是从苦力中磨砺出来的,而且只要是在师傅身边,耳濡目染,处处都是学问;至于帮师母带孩子,一般的徒弟还没这个资格,那可是一整套中医育儿学问的直接学习和实践啊。
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们一起做事,一起讲习《全国名医验案类编》,一起面对各种疑难杂症,甚至还要冒着北方凌晨五点的严寒早出晚归地赴外地出诊,都是很辛苦的,也都是对我们的磨砺,还好你们没都没有过怨言。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教学相长,你们在进步,其实我也功力大增。我是要感谢你们的。
人,是需要有一套手艺的。有了手艺,就有饭吃;有饭吃了,我们就有条件去追求更多的有趣、有价值的东西。中医,是一套很好的手艺,很独立,不依赖于任何组织,不会受年龄限制。而且,至少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它是不会被机器取代的。
手艺,贵在上手。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学习,就要动手,要实践,不能只局限于书本和口头。在大学里学医,先在教室和实验室里待四年,然后再实习一年,其实也是打打杂,这是典型的理论和实践相脱节。也许,学西医是可以这样的,但学中医万万不行。中医学徒,想认药就得抓药,想学脉法就得摸脉,想学医理病理就得跟诊看病。一切都是在做中学,在学中做。在很多场合,如果你听某些老先生说:“年轻人,先好好读几年经典啊,好好跟着老师抄几年方啊,不要急于临床看病啊……”请不要相信,老家伙根本就没想让你好,他是怕你抢了他的饭碗呢。而我,是真心想你们好的。我希望你们三年下来,有足够的技艺和自信面对一切病症;我期盼你们十年之后,名动一方!
任何手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易学难精。所以,任何匠人,要追求技艺的精益求精,就要有工匠精神,这就上升到精神层面了。中医,一定要先当一门手艺来学,学到一定程度,再开始精神上的追求。那些还没学什么,就口口声声大医精诚、上医如何如何、经典如何如何、什么传承、什么派别的人,往往都是大言欺人而已。咱们踏踏实实地做好小木匠,别稀罕这些五颜六色的大旗。
那么,在上了手之后,又要有什么样的精神追求呢?这些精神追求又当如何实现呢?这是你们第二个年头要修习和体验的。等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再给你们写一封信,总结此中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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