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内瑞拉的首都加拉加斯,大规模抗议示威活动正在进行中,马杜罗政权危在旦夕。美国,巴西等许多美洲国家都已宣布不再承认马杜罗是该国合法总统。而马杜罗则命令美国大使馆必须在72小时内离境......
委内瑞拉,一个曾经是南美洲最富裕的国家,一个上世纪80年代人均GDP与挪威相仿的国家,是如何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它的悲剧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简单的说:是从一个美好的愿望开始的....
土地再分配
上世纪90年代的数据显示:委内瑞拉最富裕的5%的阶层拥有全国75%的土地,并且有相当数量闲置,而其他民众只拥有6%的土地,大多数穷人没有自己的耕地,只能住在大城市的贫民窟里。
大多数人没土地,少数人有土地还让它闲着,真是【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这样一副画面,不须亲身经历,只要在脑子里想一想,就足以激起任何一个有良知者的愤怒,以及对公平正义的渴望。
2001年,时任总统查韦斯针对这样的现实,制定并实施了【萨莫拉使命】计划,一个以委内瑞拉民族解放英雄命名的土地再分配计划:把富人手里闲置的土地分配给穷人,这样他们就可以依靠自己的土地过上独立自足的田园生活,不必在又脏又破的贫民窟里讨生活了,这是多么美好的愿望!按照查韦斯的原话就是:委内瑞拉的土地属于委内瑞拉全体人民!多么神圣,谁敢说这句话有错?
政府还规定:穷人必须保证拿到的土地不能闲置,而且农产品产量要达到一定的水平,否则政府有权收回。这听上去也很合理,要让土地发挥出最大的效益,为整个社会服务嘛!
到2010年,全国有超过20%的可耕地被【再分配】。结果如何呢?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从2007到2011年,几乎所有的农产品产量都在下降,玉米下降40%,大米下降39%,高粱下降83%,甘蔗下降37%,咖啡下降47%,土豆下降64%.......
为什么呢?原因也很简单。
第一,被剥夺土地的富人如惊弓之鸟,纷纷出逃,生怕下一次的【土地再分配】会轮到自己,就算留下的,也不敢再扩大投资....
第二,拿到土地的人要么不善经营,入不敷出,要么是缺乏资金技术,干不下去,甚至有的根本不会种地!千万不要小看农业,那也是一桩有风险的生意,需要后续投资,需要引进技术,需要精打细算,需要和别人竞争。
委内瑞拉每年都进口大量的农产品,主要来自美国加拿大等先进农业国,他们的产品价格低质量好,原来的本地大农场主,尚且竞争不过,何况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农呢?这才是富人土地闲置的真正原因!
有人会说:那就提高农产品关税呀!把外国产品挡在外面。反正农产品在WTO自由贸易框架之外。比如日本,为了保护本地农产品,就是这么做的,所以日本的本地大米,蔬菜,水果都很贵。
但是在委内瑞拉,此路不通。因为大量城市贫民全靠这些进口的便宜粮食活命!单靠本地农产品供应,势必大幅提高粮食价格,到时候他们怎么办?
因此,美好的愿望没有变为现实。伟大的【萨莫拉使命】没有完成使命,反而使得委内瑞拉粮食产量逐年下降,对进口食品的依赖性更强了。原本想通过【土地再分配】,让原来啃窝头咸菜的穷人也能吃上馒头,谁料如今他们只能在垃圾堆里翻烂菜叶子了。
权力的膨胀
既然要土地再分配,那就必须授予官员更多的权力。
土地再分配,一方面是从富人手里拿走闲置土地。但在现实中,什么叫【闲置】?一亩地种了十株玉米叫【闲置】吗?同样是【闲置】的土地,是先没收张三的还是李四的呢?
土地再分配,另一方面是把土地无偿赠送给穷人。理论上当然是人人都可以向政府申请,但是实际上究竟分给谁就不好说了,很难保证把土地集中到有经营能力的人手中。委内瑞拉的实践表明:成功的例子有,但可惜很少......
世界上的官僚机构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一旦得到权力后就绝不会放手,而且会不断自动膨胀,假使没有外力干涉的话。
这一点与道德无关,而是一个客观规律。
从来没有一个政府机构会主动说:【经过多年的努力,我们部门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成绩,承担的使命已经基本完成了,明年可以减少部门预算,甚至考虑撤销吧!】。反之,它一定会说:【我们的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是任重道远,未来挑战巨大,人员与经费都太紧张了......】。
委内瑞拉当然也不例外。实践中,很快从没收【闲置】土地发展到了【一公顷一头牛】政策:如果一个农民,平均下来每亩土地没有一头牛做配套,就被认为没有条件种好地,也就是变相的【闲置】。不得已农民只好多买牲畜,以防土地被没收。结果某些地方又出了新政策,规定每亩地上的牛不能太多,否则土地全用来给牛吃草了,也不可能种好地........还有,本来是种甘蔗的土地,现在被认为利用率不高,珍贵的土地应该用来种玉米,提高粮食产量,等等。
进一步发展下去,据美国《外交政策》报道,【土地再分配】逐渐变成了一种【赏赐】,赏赐给那些最忠实的选民,以巩固执政党在选举中的基本盘,以土地换政权,以政权保护土地。至于生产力,也就无人关心了。
在农业以外的其他领域,权力同样在膨胀中。一方面油田,金矿,糖厂,水泥厂相继被国有化,另一方面当局向人民许下了更多的美好愿望,比如免费住房,免费医疗等等,这些都是要靠权力去运作和分配的。
久而久之,一个庞大的权力阶层就形成了。而权力,特别是不受监督的权力,特别容易导致腐败,滥用,乃至罪恶。而随着罪恶越来越多,当权者就越来越倾向于把着权力不放,否则下台后将面临全面清算。这个道理,我们已经在法国暴力骚乱事件是一次革命吗?一文中说过了。
由于错误的经济政策,使得国内的产出越来越少,而同时向人民许下的美好愿望却越来越多,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用出口石油的收入来填补国内越来越大的窟窿。据说查韦斯已经把后面50年的石油收入都抵押掉了。
等到石油价格暴跌,出口收入减少,美好愿望已成泡影时,统治者为避免成为阶下囚,已经无法放下手中的权力,只能硬着头皮,不择手段地去维护那个统治的核心——权力阶层,于是又只剩下一条路:开动印钞机【抢劫】普通民众。这一点我们在川普的烦恼,津巴布韦与委内瑞拉的''抢钱''一文中也说过了。
现实是如此的苦难深重,而某些愿望又是那么的美妙动人,以至于人民在某个时刻,会心甘情愿的把权力交给某些人,允许他们任意妄为,打破自然的平衡。悲剧,最惨痛的人间悲剧,在人民被美好愿望打动的那一刻,已经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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