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范怨武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或者刚睡醒时,就拼命地咳嗽,几分钟、十几分钟不等。睡着的时候,一点事也没有;白天基本不咳,或偶尔几声咳嗽。
临床上,常常遇见这种咳嗽,初始的时候,真的很棘手。要是其他什么风寒咳嗽、风热咳嗽、痰咳、少阳咳、肾虚咳、湿咳,等等,我觉得都能应付一点,唯独这个早晚咳嗽,把我难住了。
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向谁请教啊?只能向书本请教了。
找来找去,真让我找着了这种咳嗽的论文——《南方医话·风热咳嗽为何难愈》(作者荣远明)。
我捋了一下他的观点。他对此症的分析,认为是肺阴亏且肺中有伏热。
——夜晚入睡,阳气要入里,进不去呀,被肺中伏热挡住了,邪正相争,于是咳嗽。
——白天睡醒,阳气要出表,出不来呀,被肺中伏热挡住了,邪正相争,于是咳嗽。
我觉得很有道理,只要觉得有道理,就能接受他的观点,就会去用这个方。
我不是盲目地认同他的观点,因为我自己也有临床,会观察患者,其实很多都如这位前辈所言。
临床上,我治疗的小孩,有不少是治到后期,就剩一个早晚咳嗽了,特别是最近天气变热后。
这类小孩有什么特点呢?
我比较注重小孩的舌象。
大多出现的,是淡红舌,也有淡白舌,以嫩舌为主,舌面稍干,极少极少是糙的。
但是,但是,但是:
重要的地方说三遍,可以看到有郁热体现的红刺(就是小红点,郁热集中在红点,局部有热),可以在舌尖,可以散在舌面,也可以舌边,红刺是可以比较密集,也可以比较分散。不管怎么分布,都是有郁热在。
另外,舌苔呢?可以是白厚苔、白腻苔;也可以是薄白苔,以薄白苔多见,另外还有花剥苔,更有腻苔腐苔剥苔几种并见的。这个,就得根据苔来加减用药了,加减用药也很重要。
部分小朋友唇色鲜红,暗红。
但今天讲的是咳嗽这个症状,主要是以局部咳嗽症状为主,这是急需解决的。
虽然有些小孩有脾虚肾虚——寒证的整体基础,比如巩膜蓝白,肤色苍白,胃纳差,大便稍稀,但现在天热了,不一定非要全盘兼顾,这个可以留到后期善后,再顾及脾胃肾阳——治病要分阶段,要分先后,要分步骤。
好,有了理论观点,就要有指导实践的方子。
文中,作者拟出了一个方子,叫泻热养肺汤。
组成:
桑白皮10 地骨皮10 北沙参10 百合10 甘草6
前胡10 桔梗10 北杏(打)10 百部10
我喜欢拆方,拆过之后,就记得牢了。
你看,前五味药,有钱乙泻白散的味道。
泻白散有哪些药?——桑白皮、地骨皮、粳米、甘草
荣氏自拟方呢? ——桑白皮、地骨皮、百合、沙参、甘草
一对比,三个药一样的,桑白皮、地骨皮、甘草。
泻白散有粳米养胃,荣氏方有百合沙参养肺与胃之阴。
这个药组就给记下了。
荣氏方还有几味药——前胡、桔梗、北杏、百部——祛痰宣肺降肺都有。
我再分析一个治咳嗽的方子——杏苏散——我分三组。
第一组:苏叶、杏仁、前胡、桔梗(宣组)
第二组:半夏、茯苓、陈皮、甘草、大枣(二陈汤组)
第三组:枳壳(降组)
可以看出,荣氏方里,有与宣组相似,只是去了苏叶,换成了百部。
毕竟肺中有伏热,苏叶是辛温的,就换掉了。
不过呢,我用荣氏方,却是常把百部换回了苏叶或者并用。因为疾病随着体质走,我治的患儿,大多兼脾阳虚的,用着苏叶,感觉效果更好。这个方子,其实很适合肺炎后的余热未尽。
最后,我用开的方子,就变成这样了。
桑白皮10 地骨皮10 北沙参10 百合10 甘草6
苏叶10 前胡10 桔梗10 北杏(打)10 百部10
这个剂量,是成人用的,但是呢,小孩也可以用这个量,开多大量没有关系,关键在于你喝多少进去。
那怕你开一斤药,我只喝一汤匙,你也是拿我没有办法的哟。
煎煮法是:两碗半的水,泡1-2小时,直接大火煮开,转小火再煮15分钟,倒出来,分数次喝,不煮二遍。如果是几个月大的小孩,喝的量,就按月份天数按毫升来计算,有10-50毫升不等。
我的加减法:
舌极鲜红——丹皮、栀子
舌极淡嫩——防风、荆芥
苔薄白——不加减
苔白厚腻——麦芽、谷芽、神曲、山楂、炒鸡内金、鸡屎藤等(可选用)
花剥苔——玉竹、石斛、花粉、山药、麦冬等(可选用)
腐苔——枳壳、厚朴、苍术、陈皮
唇极红——红曲或水红花子
上面都是单因素常见加减法
如果有复合因素的,你就看着综合加减。
最后,如果咳嗽好得差不多了,就用缪仲淳的资生丸加减善后,吃上半个月到一个月的,体质就慢慢恢复了。用资生丸这个经验,是学自《何炎燊医案集》第26页的内容。
再补充一点。虽然吴鞠通有《泻白散不可妄用论》,但是,不要拘泥吴先生的观点,只要辨出肺中有伏热或者说是郁热兼稍稍的肺阴不足,无其他杂邪,但用无妨。
其实,不管什么方子,都不能妄用。
换个角度看,不管什么方子,只要辨证无误,尽管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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