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五月溽暑来临,会导致邪气横行、毒虫滋生,使得疫病极易流行。古时端午的民俗活动,均以避邪祛恶、养生保健为主要目的。
“细竹炉中烧艾蒳,小铜瓶里插菖蒲”,以香辟疫,是端午用香的主题。在宋代,端午这天皇帝会赏各种芳香的佩饰给内廷后妃、宦官,南宋杨皇后《宫词》:
角黍冰盘饾饤装,酒阑昌歜泛瑶觞;近臣夸赐金书扇,御侍争传佩带香。
此首宫词描写了近臣、御侍互相夸耀书扇、佩带香的情景。佩带香,即佩带于身上或服饰的香品。周密《武林旧事》记载端午宫中赏赐的佩带香有香囊、软香、龙涎佩带:
分赐后妃诸大珰近侍翠叶、五色葵榴、金丝翠扇、真珠百索、钗符、经筒、香囊、软香、龙涎佩带.......
中国古人佩带香囊的历史悠久,可追溯到先秦时代,《礼记·内则》:“男女未冠笄者,……皆佩容臭。”容臭即香物也,以缨佩之,为迫尊者,给小使也,未成年的男女拜见父母长辈时要佩戴香囊以示敬意。
端午使用的香囊,一般绣着蜈蚣、毒蛇、蝎子、壁虎、蟾蜍等毒虫纹样,有以毒攻毒、驱邪除病之意。香囊中放置的也多是善于宣通气机和燥化湿浊的香药,有预防疾病的作用,吴尚先《理瀹骈文》“辟瘟囊方”:
羌活、大黄、柴胡、苍术、细辛、吴萸各一钱,共研细末,绦囊盛之。四时感冒,可辟瘟疫。
佩香属于中医“外治法”,中药香囊所散发的天然清香气味,可使人心情舒畅,舒缓情绪,调节人体免疫系统,增强免疫能力,扶正祛邪,提高机体的抗病能力。
软香与龙涎佩带,是宋人开发的新式佩带香。软香,和合众香制成,质地较普通香饼柔软,类似橡皮泥,可以随意塑形。软香的使用方式很多,陈敬《陈氏香谱》“软香”香方言:“烧红为末和剂,如前法,可怀、可佩、可置扇柄把握”。
软香可放在胸襟里令身香,也可当作佩饰挂在衣服上,宋代文人常将软香当作扇坠使用,吕胜已《谒金门》 :“歌罢奏。敛步拂开罗袖。宝扇轻摇香汗透。软香沾素手”。吊在扇柄下的软香,无事时可握在手中捏玩,满手芬芳。
软香不仅是佩带香中形态最奇特的,而且还可染成不同的颜色。《陈氏香谱》“软香”香方言:“欲黄入蒲黄,绿入石绿,黑入墨,欲紫入紫草”。气味芬芳,可佩可握的软香,宋元时期非常流行,文人多有诗词咏此物,南宋词人史达祖《菩萨蛮·赋软香》:
广寒夜捣玄霜细。玉龙睡重痴涎坠。斗合一团娇。偎人暖欲消。心情虽软弱。也要人抟搦。宝扇莫惊秋。班姬应更愁。
史达祖词中所写软香,属于比较高档的香品,制香时加入了名贵的龙涎香(抹香鲸肠内分泌的一种香料),词中“玉龙睡重痴涎坠”之句即指龙涎香,古人曾将龙涎香误认为是龙之涎沬凝结而成,《岭外代答》“龙涎”条:“大食西海多龙,枕石一睡,涎沫浮水,积而能坚,鲛人探之以为至宝”。
在宋代陈敬《陈氏香谱》中,记录有各种独特香味的软香香方,如“宝梵院主软香”、“翟仁仲运使软香”、“广州吴家软香”等,陈敬《陈氏香谱》“广州吴家软香”:
金颜香半斤(研细),苏合油二两,沉香一两(为末),脑、麝各一钱另研,黄蜡二钱,芝麻油一钱(腊月经年者尤佳),右将油蜡同销镕,放微温,和金颜沉末令匀,次入脑麝,与合油同溲,仍于净石板上以木槌击数百下,如常法用之。
此方为广州吴家的软香香方,吴家是宋代广州城中著名的“合香家”,所调制的香品中以“龙涎香”最为著名,叶寘《坦斋笔衡》载:“ 有吴氏者,以香业于五羊城中,以龙涎著名” 。
吴家软香香方,是宋代比较典型的软香香方。主香是宋人调配软香常用的金颜香,赵汝适《诸蕃志》“金颜香”条载:“正出真腊,今之为龙涎、软香佩带者多用之”,苏合油为油脂类香料,可使软香柔软,酷寒不冻。
龙涎佩香,也是合和诸香而成的合香。大多以沉香为本,杂以脑麝和合而成,以模具脱制成花形香饼子,可入香炉焚爇,也可将香饼穿穴线佩带在身上,《陈氏香谱》“龙涎香”之一:
沉香十两、檀香三两、金颜香二两、麝香一两、龙脑二两,右为细末,皂子胶脱作饼子,尤宜作带香。
此龙涎香方适合制作佩带的香饼,将以上香料研末和香泥,印模脱制成香饼。端午节宫中赏赐的龙涎佩带,就是此类龙涎香饼,可佩在胸前或系在腰间。
佩香不仅让人身体芳香怡悦,还有醒脾清暑之效,也是夏天的消暑之品。周密《武林旧事》:“都人仕女避暑时,常骈集炷香,并携香囊、画扇、涎花、珠佩等物”。仕女避暑佩带的“涎花”即为龙涎香饼,因以模具脱成花形香饼而得名。
炎炎夏日,可籍由香佩自然散发清致气味,消除盛夏溽暑带来的烦躁情绪,心静自然凉。
端午当天用香的“主角”是节令香药——艾草与菖蒲。王曾《端午帖子》:“明朝知是天中节,旋刻菖蒲要辟邪。”周申《寿友人》:“家家粧点垂门艾,儿童报道端午来”。
悬菖挂艾,是民间和宫廷都比较流行的辟秽方式,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端午日,用菖蒲、艾子插于门旁,以攘不祥,亦古者艾虎蒲剑之遗意”。
艾叶、菖蒲均属有挥发性芳香气味的香药。艾叶气清香,具有升阳、辛散除湿之效;菖蒲温气芳香,具有开窍、行气之效。以艾叶、菖蒲挥发性的药气,驱除毒虫,净化空气,很符合端午“ 蓄采众药,以蠲除毒气”的古意。
除了随身佩香、悬菖挂艾,悬挂药材辟邪祛秽,端午这天,古人还会在室内焚烧芳香避秽类的香药,以烟熏的方式清爽空气,祛邪消毒,顾禄《清嘉录》言:
五月五日,男女佩带辟瘟丹,或焚于室中,益以苍术、白芷、大黄、芸香之属,皆以辟疫祛毒。
烧熏防疫的单味香药有艾叶、菖蒲、苍术、大黄、白芷等,复方有辟瘟丹、清秽香,辟疫香等,明代《晦斋香谱》“清秽香”:“苍术八两、速香十两,右为末,用柏泥、白芨造。一方用麝少许”。
苍术、速香以为主料,柏泥、为粘合剂,制成线香。烧之,能解秽气、避恶气。传统中医认为苍术“芳香辟秽,胜四时不正之气,最能驱除秽浊恶气。”现代研究也证明,苍术所含的桉叶醇等挥发油有很好的灭菌功效。
“恶月”百毒俱出之时,正是以香辟秽的最佳良机。悬菖挂艾、佩带香囊、烧辟邪香的辟邪防疫手段,是中国古人的遵生安养之道,在今日仍有其可借鉴之处。这个夏天,让我们用香气“武装”自己,防止病邪之气入体,《神农本草经》言:“香者气之正,正气盛则除邪避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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