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董文挥毫作书,曾有人这样评论说:“笔到了他手里,怎么
用都好使;字在他笔下,怎么写都有理。”
第一句的意思,是说他夯实了“法”的根基,功力深厚,得心应
手,摇笔散珠。几十米的长卷在他手下,转瞬间就能变成龙蛇飞舞、
墨气四射、气象万千的狂草艺术。对笔的驾驭达到了从心所欲、皆成
妙趣的境地。
后一句则赞许了他创作规律的把握与运用。沈鹏曾致函称赞他走
的“艺术家学者化或者说学者而寓艺术家气质”的路子,这就与字匠、
书奴有着天壤之别。审其作品,字里行间透达着文质彬彬之貌、爽朗
清举之风,点画俯仰顾盼之际洋溢着生命的神采,跳跃着音乐般的律
动,既有深厚古典书风、传统精华的流韵,又焕发着时代的清新蓬勃
气息。心脉所运,威仪自出,渐入化境。
作为执教多年的大学教授、辽宁省书协副主席、辽宁省作协理事、
二届中国书协理事,他具有广博的国学素养,在“形而上”领域为
“理”字奠定了宽厚的基础。对古今中外的经典著作,诸子百家学说,
他都广泛涉猎,寻幽探微,开启心智;从《诗经》、《离骚》到唐诗
宋词、近现代诗文名篇,他都勤于吟育,涵泳诗文意境;对艺术起源
与发展、艺术创作与风格、艺术品评与鉴赏,亦能了然于心,时有真
知灼见;至于秦汉风骨、魏晋韵致、唐代法度、宋人意趣、明清态势,
更是心摹手追,日课不辍。他把艺术之根扎向博大精深的民族文化的
母土中,饱吸深吮,积学储宝,使自己这棵艺术之树不断获得丰厚的
养料而茁壮生长。
艺术家的心灵,是瑰丽绚烂、波诡云谲的洞府,既广大又精微。
美妙的作品,无一不是从这灵府里孕育而成的“出墙红杏”。董文的
书艺佳作,多是这样的智果。在创作上总是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经
过自我调整,使之处于最佳情态:或沉醉于“目送飞鸿,手挥五弦”
的意境里,或神驰在“精骛八极,心游万仞”的遐想中,或仰观俯察、
取诸怀抱,或思接千载、视通万里……以“超以象外、得其环中”的
心运禅机,激发创作灵感“偶然欲书”,提笔濡毫,用阴惨阳舒的线
条谱写出翰墨华章。且看他挥毫的情景:
大开大合,纵横捭阖,时而云烟缭绕,时而枯藤盘纡;急若狂飙
飞雪,和若春风拂柳;飘逸如风卷云舒,明澈似水月清华。线条循着
情感而起伏变化,疾涩兼施,刚柔并济,纯任自然。千百安内,一气
呵成。正如《书谱》所云:“穷变态于毫端,合情调于纸上。”董文
时有边吟边书的创作神状:诗魂书意,相得益彰;抑或微醺染翰,笔
端顺逆不计,颠倒随心,情感渲汇处亦臻超然自得之妙。俄而重书,
因时过境迁,不可复得,似与古人暗合。此时,犹如庄周梦蝶,不知
“周也蝶也”;神与笔会,字随意生,不知卿也我也。由“法”而
“现”,由“艺”而“道”,在富有节奏的线条流动中,完成主体意
识、主体情调、主体美感的张扬与释放。这正是草书在诸体中最能抒
情达意、令人心旌摇荡之故。所以,“怎么写都有理”也就不是偶然
的了。
亦有令人称绝之处。他善用特长锋羊毫,以其柔软而求多变,又
以摄墨多可连书多字而求气息不断。
董文不仅行草闻名遐迩,蝇头小楷亦颇精到,既承袭着二王小字
的古雅,又潜化了隋唐经卷的笔意,澹荡着一种清逸之气,且大字魁
伟之概。因疏于示人,偶有眼福,似珠光耀目,典雅不凡,令人爱之
不释。
早于十几年前,董文就以洒脱俊美的书体跻身当代书法名家行列,
成为集书法创作、理论研究和教学于一身的沈阳师范学院的年轻教授。
先后出版了《董文书法作品集》、《中国历代书法鉴赏》、《草书概
论》、《美育》、《董文诗选》等十多部著作,撰写发表了二百多篇
评论及学术论文,曾四次获省级社会科学优秀学术成果一、二等奖,
以其成绩卓著获得国家级有突出贡献专家、辽宁省优秀专家以及沈阳
市首届德艺双馨文艺家的殊荣。其作品在国内外广布流传,备受人们
珍爱。
然而,伴随着声誉日隆,近年来他却疏于应酬和一般性的社交,
而是潜心苦读、思考、著书与创作,追求新境界,开拓新面貌。一如
他在《自遣》一诗中坦露的:“菽水金经陋室栖,砚田朝夕苦躬犁。
问渠哪得情如许,澡雪精神乐自迷。”就近期书风而言,与以往潇洒
奔放、畅达流美的特点相比,有着明显的变奏:直探魏晋深处,融合
章草,化用篆隶;渐趋凝炼简静,含蓄蕴藉;于平和中现华采,于俊
逸中透空灵,别有一番耐人寻味的情致,书卷气更浓了。其诗人的灵
性和功力、学者的气质、艺术家的风度以及多方面才能,诸如歌唱、
演奏、朗诵、绘画等,赢得了广泛赞誉,两年前,辽宁大学出版社出
版的《董文艺术论》,汇集了国内外数十位专家对董文的专题评论,
从多角度、多侧面分析研究了他的艺术思想、风格、成才规律。董文
是升起在当代书坛上一颗璀璨之星。
厚积而薄发。董文教授刚过“知命”之年,即以其雄厚的实力与
学养,在艺术的旅程上由风流倜傥向深沉练达演化,相信再经过若干
岁月的艰苦磨炼,他的艺术一定会进入“淡然无极而众美从之”(庄
子语)的高深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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