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兔
电一样在逐渐变得光秃秃的田畴间划过。那么朴素的颜色,如果不是惊人的迅疾
,谁会注意到它。
龟躲在人迹罕至的野塘边,最后的秋阳依然照耀着的石头上,眯着眼睡着了。
回归本位,继续劳作之后,恶作剧的孩子也累得无力再追逐,可野兔,仿佛发狂
一般,跑得更急了。
后--创造奇迹的是同一张脸,那张永远笑着,既不暴戾也不嚣张的脸,和善又
坚定--是恐惧。
距离,是更近了还是更远了,是一个还是很多个。他没有时间回头,任何微不足
道的耽搁都将致命。在奔跑带起的凌厉的风声中,他也不可能听见追逐者早已消
沉的呼喊。
,就像雪入洪炉,它值得这么一直跑下去吗?我们视野里辽阔无比的原野,在野
兔脚下小到像一张棋盘,像一间茅屋里被床和桌椅围护着的方寸之地,处处碍人
,不能自由腾挪。
远是一个未定的结果,不管跑多么值得骄傲,其他的可能,至少可以想一想、试
一试,哪怕前功尽弃,哪怕冒断送一生的危险。于是它站住了,等着那细微的、
午夜滑过石竹的叶尖都引不起一丝颤动的风似的声音在身后一尺开外停住,它无
可奈何但确实是微笑着回过头--
只是我不愿这样想,也不愿承认,现在我别无遗憾,因为我毕竟亲眼看到了你。
去,死了。
获救的鱼
比鱼缸中其他鱼大很多的金色鲤鱼。它逃过了至少三次由传染病造成的大清洗,
但没能逃过最后一次。它在起居室的窗口下生活了四年或五年,最终抗不过病
魔可能是因为它太老了。
对栖身的世界不满足,企图索取更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已经营造了个人的乌托
邦,或者希望与更完善的存在结合。它的不安分可能是毫无理由、毫无意义的,
一种禀性,一种习惯,一种爱捣乱的脾气而已。
躺在地板上的时候,它已经无力弹跳,身体也快干透了。放回水里,几天都有气
无力。脱了一层白绒毛般的皮后,居然活过来了。它常在鱼缸里横冲直撞,急速
兜圈子,其他鱼避之唯恐不及,却不讨厌它,仿佛那些突然的碰撞使生活富有意
味,甚至就是生活本身。
指隔着玻璃触碰它们的时候,它们总是惊慌地躲开,后来习惯了,我的手指,我
的眼睛,都成了由各种鱼食和杯子构成的背景的一部分。它们以此为依托,继续
隐遁。
实上,这些鱼从来不曾一起生活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发现一条性格懦弱的小红
帽子不见了。我惶惶不安,满屋子找,池子,盆里,茶杯里,连床底下都找了,
就是找不到。吃晚饭的时候,做了一盆玉米碎肉洋葱汤,汤面密密漂着一层细碎
的菜叶。盛汤时,我用勺子撇开菜叶,霍然发现那条红帽子就在汤里。
游着,像往常一样,身子微侧,尾巴笨拙地摆动。不同的是,汤里勾了芡,杂物
拥塞,它游得缓慢而吃力。
生活,就像未曾离开过一样。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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