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红楼》之一千一百四十
风之子原创
第五回关于李纨的判词以及红楼曲,大意是比较清晰的。但是,其中的一句话,是比较难以理解的,那就是:如冰水好空相妒。这句话怎么理解?我手里的人民文学版《红楼梦》是经过周汝昌等大家精心校对注释的版本,也说这句话似是而非,不得要领。
还是先来看李纨的判词吧:
后面又画着一盆茂兰,旁有一位凤冠霞帔的美人。也有判云:
桃李春风结子完,
到头谁似一盆兰。
如冰水好空相妒,
枉与他人作笑谈。【甲戌双行夹批:真心实语。】
第一句话很好理解,藏着李纨两个字,而且预示李纨虽然守寡,但生了个将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儿子。
第二句话告诉我们,这个儿子就是贾兰,贾府第五代中最出息的就是贾兰。
第三句话最费解,很多学者觉得怎么解释都说不通。
第四句话,相关的红楼曲里解释得最清楚不过了。那就是贾兰高官得做骏马任骑之日,也就是李纨西归之时,不过是一场空幻,枉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最让人的疑惑的就是,与之相关的红楼曲,除了“如冰水好空相妒”,几乎句句都得到了阐释,唯独这一句,几乎只字未提,是曹雪芹的疏忽?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觉得,晚韶华这首曲子里的句子,唯一和判词这一句能够沾边的,就是“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这一句了,因为说的都是不好的东西,都是带有批判意味。
不妨再看看曲子原文,是不是这样?
[晚韶华]镜里恩情,更那堪梦里功名!那美韶华去之何迅!再休提锈帐鸳衾。只这带珠冠,披凤袄,也抵不了无常性命。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气昂昂头戴簪缨;光灿灿腰悬金印;威赫赫爵禄高登,昏惨惨黄泉路近。问古来将相可还存?也只是虚名儿与后人钦敬。
这首曲子,“ 桃李春风结子完”对应的是“镜里恩情,更那堪梦里功名!那美韶华去之何迅!再休提锈帐鸳衾。只这带珠冠,披凤袄,也抵不了无常性命”,说的是李纨和贾珠短暂的婚姻以及生子的事实。
“到头谁似一盆兰”对应的是“气昂昂头戴簪缨;光灿灿腰悬金印;威赫赫爵禄高登,昏惨惨黄泉路近。”说的是贾兰高官之日,也就是李纨西去之时。
而“ 枉与他人作笑谈”对应的是“问古来将相可还存?也只是虚名儿与后人钦敬。”
如果采用排除法的话,那么,“如冰水好空相妒”也只能是对应“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了。
但是,“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这句话说的是李纨的贪婪吝啬自私和自保啊,怎么和“如冰水好空相妒”挂上钩的呢?不急,慢慢来。
首先要提及一个老话题。那就是拐卖巧姐的狠舅奸兄的问题。狠舅就是王仁,这没问题。至于奸兄的有说贾兰的,有说贾蔷的,有说贾芸的,我的观点,是贾芹。是这个长期受贾琏和凤姐恩惠的杂种,既好赌博吃酒,又和匪盗勾结的贾芹,才会和不是人的王仁勾结,拐卖巧姐。至于贾蔷贾芸,都是贾氏子孙里面的有出息的人物,不会干这样的事。
而贾芹和王仁拐卖巧姐,其实还是和贾兰有点关系的。很可能是贾兰无意之中听到王仁和贾芹的企图,小孩子家害怕了,回去告诉母亲李纨,其时贾府被抄,人人自保,李纨让贾兰不要声张,面对已经下狱的贾琏和凤姐,王仁和贾芹才是更不能惹的主儿,于是,李纨母子采取了沉默自保的方式。甚至还有可能刘姥姥解救巧姐后,偷偷向李纨求救,要几两银子,李纨也推说没有。在这一点上,李纨才落得了个曹雪芹“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的批判。
那么,李纨为啥不帮助巧姐呢?为啥见死不救呢?
这就涉及到了她和王熙凤的恩怨。
我曾经分析过,贾珠没死的时候,协助王夫人管家的是李纨,李纨是荣国府正儿八经的当家奶奶。以李纨的精明,其实是完全能够胜任的。只可惜贾珠一死,寡妇李纨只能守节退居二线,把大权交给新嫁过来的王熙凤。我曾经的拥有的风光,凭什么让给你?这是李纨心底永远的痛。在她看来,王熙凤是不如她的。她为什么常常猛夸平儿来打击凤姐,为的就是这个。一个女人,丈夫死了,儿子还小,你有再大的才能,都不能施展了,只能是守制守节,抚养儿子和管管小姑子们了。李纨,何尝愿意这样?
因此,客观上,李纨对王熙凤是有恨意的。我以为,这就是判词里的“如冰水好空相妒”。
那么,怎么理解呢?
第一,记得小说里宝玉的一句名言吗?女儿是水做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王熙凤和李纨都是水;
第二,冰其实就是固体的水,只是表现形态不一样,但是水似乎更灵动一些,更张扬一些,更明快一些,而冰,似乎更冷一些,更呆板一些,因此,这里的水,具体指的就是精明能干活得精彩的王熙凤,而冰值得就是生如枯槁死灰一般的李纨,已经凝固了呆滞了不动了。
如此一来,这句话就非常好理解了。象冰一样寒冷怀有恨意的李纨,认为还是做人像水样一样灵动张扬的王熙凤过的比自己好,王熙凤抢走了李纨曾经拥有的风光。因此十分的嫉妒王熙凤。为此,干下了“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的亏心事,对于巧姐的危险坐视不管,枉为笑谈。
好了,这样一来,李纨的四句判词,就可以很完整很清晰的理解了。那就是,李纨和贾珠结婚,夫妻恩爱,早年得子,执掌家务,可惜贾珠早夭,李纨寡妇,不得不退居二线,教养儿子,管理小姑,大权旁落凤姐,李纨心有不甘,怀有恨意。吝啬自私不说,还坐视巧姐被拐卖于不顾。然而,她与凤姐的纠葛,又能怎么样呢?到头来,贾兰高官之日,也是李纨将死之时,即便将死之时又获得了无上的风光,依然是一场生如枯槁死灰的人生,作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都付笑谈中。再怎么嫉妒,再怎么争斗,临了都是一场空。正应了一个“空”字。正如批语所云“真心实语”,这是大实话啊!
李纨和王熙凤,一对妯娌,两个如水的女人,因为不同的境遇和不同的性格,竟然微妙的成为了相互嫉妒的仇人(凤姐看不起李纨吝啬,李纨见不得凤姐张狂),还带累了一双儿女,各自蹉跎(巧姐穷苦,贾兰变坏),实在是让然感叹,让人唏嘘!
女人心,海底针!
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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