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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父亲

安顿完母亲的后事,家里又恢复到平常的生活中。时间到了2010年春节,缺了母亲的春节,年夜饭还有意义吗?弟兄们还回家团年吗?至少我对春节已经没了兴趣,我也不喜欢年夜饭了。父亲仍然还没有从失去母亲的阴影中走出来,他整天面无表情,形单影只,郁郁寡欢。

 

父亲每天都上顶楼来找我,我们坐在顶楼喝茶聊天,天天如此。

 

大年三十一早岚就带着樱去梁家巷汽车站搭早班车回老家去了,她好几年没回老家过年了,趁我现在基本上还能自理,她才有机会了此心愿,呵呵,赶紧走吧,以后恐怕就难以脱身了。

 

那天下午我和父亲坐在楼顶,圆桌上摆着两杯盖碗茶,我们漫不经心地闲聊着。。。腊梅飘香,空气清冷,父亲讲起我们住在梓潼街时的那些往事,有些内容还是他前两天才提起过的。。。他表情轻松,语气舒缓,我补充一些他忘掉的内容,这让他格外高兴,“你这还记得呢?好啊!呵呵呵。”他喜笑颜开。

 

年夜饭

 

我们坐到五点过才下到七楼,岚临行前为我准备了很多食物,全放在冰箱里了,拿出来加热就可以吃,很方便。今晚就用这些招待父亲吧,我们俩一起吃顿别样的年夜饭。

 

手机响了,是荣的电话。“你和老头不用做饭,我马上过来,我买点卤菜再给你们炒两个菜就行了。等着哈?”荣拎着一个食品袋来了,一只手上还提着一瓶白酒。

 

荣独自在厨房忙乎,我和父亲坐在长沙发上品茶看电视,很享受,今晚的年夜饭不用我们操心了。

 

厨房飘香,荣端着一盘刚烧好的豆瓣鱼出来了,父亲起身摆好饭桌,几道菜一一上桌,荣取下围裙坐下,一副大厨的派头,“随便做的,味道好不好不晓得哈。”他还客气。

 

三个男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这是2010年春节,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欢庆内容,一年一度的春晚即将开始。我们父子仨围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酒杯已斟满,呵呵,像模像样的一桌年夜饭。

 

三个人喝酒祝福,品酒吃菜,满满的欢喜,父亲对荣的意外到来格外高兴,他不顾年事已高,一大杯酒一饮而尽,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呵呵,老三废了,老四来了!还有几个明后天还会来呢。呵呵,还是儿子多好哇!

 

我们提起给父亲找保姆一事,年龄大了,没人在身边陪着不方便。再说了父亲现在有这经济条件,他有退休工资,每月还有一笔可观的铺面租金,这些钱足够应付他的生活开销。荣不顾父亲的反对说道:你不用把问题想那么复杂,先找一个试试,不合适就换,很简单。我过了年就去办这件事,工资我每个月直接付给保姆,你啥都不管。。。

 

晚饭没持续多久,荣说他还没完呢,丈母娘今晚要来,他还要回家应酬,恐怕还得再吃一顿年夜饭呢。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父亲感叹:他活得累喔!

 

三十晚上

 

那天晚上父亲很晚才起身告别,他有些依依不舍,他见我没留他的意思,出门时他突然停下脚步问道:“要不你也下去睡?”“我——?”父亲眼含期待,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建议,“好嘛,我下去。”父亲如释重负地笑了,他步履轻快地走在前面,我把着楼梯扶手慢慢跟上。

 

进到母亲的房间,熟悉的摆设,就像母亲仍然健在一样。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父亲泡上两杯茶,我们坐在一起喝茶看春晚。外面不时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看完春晚已是午夜时分了,父亲为我端来一盆烫水泡脚,呵呵,有点难为情,整反了,应该是我来伺候他才对呢!父亲才不在乎这些呢,从我进门起他就一直欢喜着,我心中暗喜:我这趟来对了,他是那么的开心!

 

我睡佛堂里那一张小床,屋里飘着一丝淡雅的藏香味,这香味我熟悉,以前在西藏天天转寺庙时我就喜欢这味道,它让我内心安宁。时空交错,我仿佛正行走在寺庙之中,身披红袍的喇嘛低声颂经,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酥油和藏香味,我意识模糊,慢慢进入梦乡。。。

 

早上醒来,天已大亮,父亲出现在床边,“你醒了!”父亲为我打来一盆洗脸水。早餐已经摆上桌,二小碗热牛奶,几个热乎乎的小笼包子和两根油条;这是他刚买回来的,他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

 

早餐过后,我们结伴上楼,坐在顶楼喝茶聊天,开始了我们新的一天。。。

 

初一初二陆续有兄弟拖家带口地回来看父亲,陪他喝酒吃饭,我也加入其中。。。

 

保姆小邹

 

春节刚过完,一天荣领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农妇来见父亲,“她是邹姐,遂宁人,我从黄瓦街家政找来的。哦,邹姐,这是我父亲,他是三哥。”荣介绍道,妇人点头寒暄,她脸色蜡黄,约显沧桑,一张标准的农妇脸,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防寒服,看上去病怏怏的,我有些失望,她能照顾好父亲?

 

“老爸你还好吧?你身体很硬朗喔!”她大声与父亲打招呼,“好哦!呵呵,你也好哦?”父亲打着哈哈回应,表情热情,看来他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排斥保姆嘛,看来有戏。

 

短暂交谈后,我得知她还比我小两岁,我叫她小邹。小邹放好她的一包行李就去清理厨房了,她动作麻利,做事有条理,是个能干人,很快她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中,没有一点陌生感,与刚才还有些腼腆的她判若两人。

有了小邹的父亲似乎有了些变化,他每天仍然上顶楼与我喝茶聊天,但是每次呆的时间都不长,而且看上去精神面貌不错。我不禁暗暗为他高兴,看来小邹还适合他。

 

我也去三楼吃午饭,尽管身体僵硬不便,你如果不去小邹就会把饭菜端上来,你咋整?所以还是尽量自己下去吧。

 

她炒的菜味道都不错,特别是回锅肉,味大,香!父亲夸赞她,说她炒的菜好吃。一次我进厨房时才意外发现她炒菜的秘诀,你放那么多鸡精啊!她却满不在乎:这东西好!提味。

 

以前追随母亲的那些居士们还经常来看父亲,初一十五仍然大摆筵席,这时候顶楼和三楼都很热闹。先是众人聚集在顶楼烧香焚纸,磕头作揖,完了一窝蜂下到三楼聚会,擅长做菜的人进入厨房,往往都是两三个人,她们厨艺确实不错,特别是罗三嬢,她烧的糖醋带鱼让我至今难忘,带鱼外酥里嫩,味美可口!

 

这时候的小邹最活跃,她笑迎来客,仿佛是女主人。她与居士们抬杠争输赢,说笑打闹,有个性,像个小姑娘。父亲则是乐呵呵地坐在一边看着,任随你们去折腾,反正他啥也不管,坐享其成,一副老太爷做派。。

 

父亲经常夸赞小邹,说她前世就和我们家有缘,我们是一家人。“呵呵,她是七仙女下凡,是你妹妹啊。。。“ 我望着满脸喜悦的父亲一时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回应话语,“七仙女?是我妹儿?是不是哦?呵呵呵。”想象力太丰富了!呵呵,很夸张哦!好玩!我心里好笑,却不想较真扫父亲是兴,他正在兴头上呃。

 

父亲经常带小邹上街,一次他在商场给小邹买了件羽绒服,“她穿着那红色的羽绒服好看得很!呵呵,小女儿欢喜得不得了!”呵呵,啥时又成了小女儿了?我不得不承认父亲和小邹在一起时确实过得很愉快,他完全从失去老母亲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可我也有些担忧,就老头现在这样,每次说起小邹都是女儿女儿的,他还真是把她当女儿了?别人会这样想么?搞不好哪天老头喝麻了,恍兮惚兮地把老母亲留下的存折都给他的女儿了?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人越老越糊涂,越天真,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以父亲为例,他有一次走在街上就被人骗了,他正走着一个长相老实的人推着一辆新自行车故意与他搭讪,故事就开始了。。。结果就是父亲推着那辆所谓的“山地赛车”回来了,钱包里那一千多元没了。他还不承认自己着骗了,“别人说这是辆美国山地赛车,价值二千多美金呢。是,是,我是不需要它,可我想把它送给春生骑啊?别人绝对不是骗子,你啊!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坏。别人也是临时缺钱才不得不贱卖这辆车的。。。”他仍然不承认自己被骗。

 

当然并不是只有父亲才被骗,一向自以为是的我照样被骗,而且过程更荒诞更业余,呵呵,完全是弱智一个。

 

那天我在府南河边练习走路,累了坐在草坪上歇息时,一个小青年神秘兮兮地靠近了我,他手上拿着一只新款的若基亚手机,”呃,师父,你要不要手机?最新款的若基亚,刚刚上市,原价四千多!你看看嘛?买不买无所谓,你看多高端?只需用手一划就开机了,你再听听这音乐,音质多好啊!我实话实说吧,这是贼货,我只卖二百五,一口价。”有这等好事?四千多的手机只卖二百五?我动心了,拿过手机仔细查看,绝对是真手机,拨号114,通了!

 

贼货就贼货,我决定买了,正当我数钱时,小青年突然神色惊恐,他急切说道:“有人追来了!我得赶快跑了。”说完他一把抓过我的钱,同时塞给我手机,“你也快跑吧,免得受牵连。”说完他脚板抹油一溜烟没了踪影。我做贼心虚,一把将手机塞进口袋,骑上自行车逃之夭夭!心里莫名其妙地兴奋,就像捡了一笔巨款一样。

 

回到家给岚讲诉了经过,她吃惊地看着我:“阿贵,这么弱智的把戏你也相信?我都不用看那个手机就知道它是个假货,你啊!那人早就掉包了。”我心里凉了一半,急忙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是个玩具手机!狗日的瓜娃子!居然把爷爷我骗了!

 

“你还说父亲糊涂,他好歹买辆自行车还能骑啊!你呢?花二百五买个玩具,还整得贼呵呵地逃回来。嘿嘿嘿,你啊?”岚继续打击我,我却哈哈大笑了起来。高人,表演得如火纯青!老子服了!哈哈哈,岚也跟着一起笑。。。

 

说实话我对那骗子没一点恨,我只有佩服的份,他连价码二百五都提前为你想好了!二百五?宝器啊?哈哈哈,服了!骗得好!这学费我交得不冤,心服口服。。。

 

两件事放在一起想想,父亲没准哪天还得交学费,那可是他的七仙女啊!你惹得起。呵呵,我是不是有点咸吃萝卜淡操心呃?父亲的钱,他爱给谁给谁,八十多岁的老人,还不让他任任性啊。小邹看上去对父亲还不错,她讨父亲欢心,听父亲摆玄龙门阵,神仙妖怪满天飞,父亲的虚荣心完全得到满足,洋洋得意,过足话瘾,仿佛是一个高人。。

 

他们一起逛街,乘车去青羊宫和文殊院烧香拜佛。。。小邹让父亲的晚年生活有了色彩,多了乐趣,这样一个小女子,如果父亲不私下给些钱也太抠门了吧。。。

 

父亲走了

 

2012年仲夏的一天,父亲和小邹乘车去青羊宫烧香,回来时感到身体不适,直到第二天仍然没有丝毫的缓解,只得去川医寻求帮助。这一去父亲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了,二个多月后他在一次血透后陷入昏迷,恍兮惚兮之中他平静地驾鹤西去了。

 

父亲一生几乎与药物无缘,年轻时他犯过胃溃疡,那是他人生的一次磨难,为此他还不得不从单位退职回家,成了一个无业游民。当时他去了很多医院都无法医治,走投无路时母亲只得求助菩萨保佑,一次母亲去文殊院烧香求佛,偶遇一位藏人香客,闲聊中得知父亲病情,藏人给母亲一个祖传药方,藏人还叮嘱所有的药都必须抓齐,缺一不可,还得加工成粉末服下,几天后就能痊愈。

 

呵呵,说得很玄!母亲却深信不疑,她说那个藏人是佛祖的化身,是专门来帮助我们的。当时的父亲已被顽疾折磨得奄奄一息了,死马当着活马医,他别无选择,只得一勺勺的服那粉末,偶尔还被呛着,那画面让我印象深刻。服药几次后,疼痛感消失,三天后顽疾痊愈。这真是一个奇迹!一场大病就这样轻轻松松痊愈了?从此父亲也开始信佛了。我印象中那一大包粉末药物只服了一小半,剩下的后来都给了别人,这个药方后来救助了很多胃溃疡患者。直到有一天药方神秘消失。这件事后来被赋予了很多猜想和推测。。。

 

健康的父亲现在却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川医的重症监护室里,他已病入膏肓,身上插满了管子,鼻子上还带着呼吸机。。。他经过检查各自病症都冒出来了,甚至还有肾衰竭和冠心病心脏病!他每天药物不断,他把一辈子的药都在这二个多月间吃完了。

 

岚几次煲了汤去看父亲,回来时神情低落,她说父亲正在做血透,不允许进入,父亲身边没亲人陪着?小邹也不见踪影,打手机她才迟迟现身。大家都以为应该有人在父亲身边吧?人人都这样想。加上还有小邹,有什么问题她难道不晓得打电话通知吗?结果就是父亲身边无亲人守护。我心里有些悲凉。。。

 

父亲给我通过几次电话,通话时他语气欢快,听不出有啥不妥,“我没事,好着呢。小邹啊?她啊?正在给我削苹果呢。放心吧!我恐怕过几天就回来了,我们又能一起喝茶摆龙门阵了。你别忘了喊岚给花浇水喔。。”

 

荣除了付给小邹工资外,每天还外加一百元的护理费,尽管父亲还能自理。另外他还给父亲顾了一个专业护工,照料父亲,开销都记在父亲账上。兄弟们随心而为,不刻意安排人轮流守护父亲。。。

 

后记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快四年了,我经常想起他,特别是他最后与我一起度过的那个春节。他对我关爱有加,无微不至,让我难忘。常听人说严父慈母一说,可父亲在我印象中一点不严厉,他总是乐呵呵的,他从未大声地斥责过我,更别提动手了。记忆中他动手打人也只有一次,是打了老鬼,当时老鬼已经跟他学木匠了。那次父亲愤怒地扇了老鬼两个耳光,老鬼反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老母亲大声呵斥镇住两人,事态得以平息,据说老鬼的双耳蝉鸣了好几天才恢复正常。。。

 

我去农村插队父亲自告奋勇相送;我初中去天回山学农父亲骑自行车来看我,他还执意塞给我零花钱。。。

 

我脑海中父亲是慈祥的,充满正能量,他勤劳智慧,无所不能。在他面前我一直显得很渺小,是个软弱无能的儿子。他一己之力养活我们八口人,了不得啊!现在你试试?养活你自己都难,谁还敢夸海口有能力养活一个八口之家?

 

父母对我们六兄弟只有给与,没有索取,一直都这样。我记忆中就没有真二八经地给过她们几次钱,更多时候都是我厚着脸皮向母亲开口借外出打工的盘缠,次数多少已经记不清了,到底还没还我也记不清了。。。父母就是你可以赖账的人,是永远疼你的人。

 

父亲过世后,他和老母亲一生的积蓄都给了我们,除去父亲在医院的费用外,我们六兄弟每人分得近五万,还有一点美金,她们还为我们留下一个铺面和两套楼房,老母亲曾开玩笑说,靠铺面房租我的六个儿子也能喝稀饭填饱肚子了。我现在住的这套二房就是父母的房子。唉!四处漂泊,打工挣钱,结果还不够买一套房。是这个社会出了问题,还是我确实太无能?谁知道呢!呵呵,反正我现在仍是一啃老之人。

 

浮想联翩,我心生感叹:父母勤劳一生,从不给儿孙们添任何麻烦,她们只有付出,不要回报,满满的爱,父母不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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