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铜官,适逢周二,湘钢公司某子弟小学的一、两千名师生,前来此地游览。那些孩子们,如同整日被关在笼中的小鸟,一下他们的大巴车,就生龙活虎地扑腾开了,跳的跳,叫的叫,你追我赶,格外热闹。老师们分别举着小旗,集结队伍,帆船之前,喷水池旁,游客中心,博物馆,剧场,到处都有他们那欢快、活泼的身影……
望着这些师生,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当年任教时的经历:记得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初期,我刚刚进藏,被分配到藏北西部临近无人区的一个县城中学任教,学校除了初中,还有小学班。刚到县中时,因为汉族教师不多,我所接受的任务,是小学四年级两个班的汉语课教学。每个班近30名学生,除1个班有4名同学为汉族(他们的父母都是在县城工作的内陆干部),其余的全部是藏族小孩,几乎听不懂汉语,上起课来(每篇课文有2/3以上的字词还不认识)只能学拼音,讲生字,因此忒费劲;藏族孩子又特别顽皮,老觉得凳子上有刺,打打闹闹,课堂纪律很不好,我还曾经被气得流过泪。
后来,在藏族校长洛桑土多的帮助和指点下,我在课堂上试着给孩子们讲故事,教他们唱歌,做点游戏,师生之间慢慢地有所沟通,教学效果才逐渐地好起来。经过组织上的培养,在藏、汉族领导和同事们的帮助下,我入了党,先后被提拔为学校的教导主任、主管教学的副校长。八八年调到那曲地区工作,先后在教体委机关和地委组织部上过班。
九一年元月,经组织上安排,我被任命为那曲地区小学的校长,兼党支部副书记。工作期间,我亲自担任过小学六年级的汉语文课教学,而且效果非常不错。九0年快放寒假时,全地区小学毕业班学生统考,我校语文、数学两科的平均成绩,为倒数第一名;半年之后,六月底举行毕业统考,我校平均成绩跃居为第四;七月份进行选拔内陆西藏班学生的全自治区统考,平均成绩跃居为那曲地区第一名;而且我所授课的那个班,汉语文的平均成绩,比第二名高出六分多。
学校原来脏乱差的面貌,有了很大改观;全地区首届教育论文研讨会,我的论文得了第一名,学校团体第二名;地直中小学文艺比赛,学校得了第一名,我们的一个男女声二重唱节目,被选为地区代表队的节目,当年七月一日,前往拉萨,参加了自治区总工会举办的庆祝西藏和平解放四十周年文艺调演。国庆期间,学校成功地举办了建校三十五周年的校庆纪念活动等等。
九二年五月,我被提拔为那曲地区师范学校的副校长;九七年经组织上同意,内调回到湖南永州老家,先后担任过零陵师范学校的副校长、党委副书记。九四年学校并入永州职业技术学院,任过人文教育学院的院长兼总支书记,以及永州职业技术学院的院长助理,也分管过多年的附属学校,与小学的师生们,可以说是缘分不浅。
自己工作四十多年,其中任教达三十四年,多半时间从事学校管理,最着急上火的问题,就是担心学生或老师出事。我在那曲师校工作期间,曾经有位藏族体育教师,同非常要好的朋友——一位藏族驾驶员,半夜在传达室老藏工家喝酒,后来两人都喝醉了,那位驾驶员竟然拔出随身携带的小藏刀——每天用来吃肉的工具,相当于内陆人吃饭喝汤的筷子、勺子——将体育老师捅死了。
第二天,地区公安处的干警们前来破案,解剖尸体,学校的藏族书记也许有什么禁忌,让我去现场见证……后来,那位驾驶员被判了无期徒刑,时隔二十多年,那种血淋淋的场面,至今仿佛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回到内陆后,自己也曾多次参与处理过相似的事故,如学生服农药自杀;怀孕难产昏迷,不得已剖腹;一位女生星期六晚上私自外出约会,与邻校一位男生双双掉入河中,意外淹死;以及老师家庭夫妻不和,女教师半夜割腕等等。我都责无旁贷地参与处理、接待、慰问,亲自抬过担架,送重病的师生们进医院等,也受到过无理取闹的家长围攻、谩骂、软禁,甚至脸上还被打过两巴掌……
前些年,由于法制不健全,公民的道德水准滑坡,“校闹”行为猖獗,与之前的“医闹”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很多人都将学校当成一块“唐僧肉”,总想借机咬上几口。个别领导干部法纪观念淡薄,私扣车辆,找人敲诈学校;有关部门一味强调维稳,要求学校“息事宁人”,花钱买平安等等。好在自己凡事出以公心,力所能及地为师生们服务,排忧解难,无怨无悔,总算平平安安地等到了退休。
退休之后,自己定居在省城的浏阳河畔,每天散散步,上上网,写点东西,悠哉游哉地过日子。曾经有人以24万的年薪,外加6万年终奖,聘请我去私立学校,担任全职校长。但我的确半点都没有动心,因为自己责任心太强,尤其是当学校的“一把手”,每天24小时开机,半夜都提心吊胆,生怕师生们有意外发生,突然打来电话;所以,我曾深深感到,教育难办,学校难管,校长难当……
半个月前,《湖南省学校学生人身伤害事故预防和处理条例(修订案)》经省十三届人大常委会第三次会议表决通过,进一步明确和规范了幼儿园、中小学校、中等职业学校、高等学校等各类学校的预防职责,为保护学生安全撑起“保护伞”。五种“校闹”行为被认定违法,明确4种情况学校可以免责,为维护学校正常教育教学秩序,开了绿灯。依法治国,为教育撑腰,本人坚决拥护和拍手叫好。
如今看到这些外地的小学师生们,我虽然同样觉得格外的亲热,但也替学校的管理者们有些捏把汗。远途参观游览,这种大型的活动,班主任老师们其实最辛苦,跑前跑后不说,生怕发生落下、掉队,或突然失踪之类意外事故。
常言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尤其是午饭后,老天爷突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地洒个不停,一直到傍晚,都是阴雨绵绵,雨雾笼罩。那些师生们恐怕正在石渚湖畔的黑石号剧场,观看那满载着陶瓷的唐代二桅帆船,与海盗打斗、爆炸特效、喷气飞行、高空搏斗等惊险刺激的特技秀,还不知道他们自己返回湘潭时,途中会不会遇到什么困难……
我听同去的李主任说,新华联的铜官古镇,营销做得非常好,几乎一年四季,都有中小学生前来游玩,常德、益阳、岳阳的都有,当然以长沙的居多,而且学生半价优惠。能够让中小学生,尽可能地走出校门,广泛接触社会,开阔眼界,增长见识,这当然是一件大好的事情。
但学校、园方、交通部门和司乘人员,都应该有较强的安全意识,尽可能选择天空晴朗的日子,避开雨雪天气,以降低事故发生的概率;同时,学校对学生要加强安全教育,提醒他们防范事故的发生。校风建设、文明礼貌、爱护公物等社会公德方面,也得有所注重——这次在游客中心的卫生间,我就发现至少有十几个男学生,因为争抢卫生间,将小门摔得“呯呯、哐哐”直响,而且无人提醒和制止……
兴许是“杞人无事忧天倾”吧,或者是人老了,思想保守,一心只求稳定与平安,缺乏奋斗进取的精神。我在一家瓷器店的一尊大德大孝的舜帝像前,默默祈祷,唯愿所有来铜官游览的师生们、老少游客们,高高兴兴而来,开开心心而玩,平平安安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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