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克公司(Merck & Co)起源于德国,1668年,Friedrich Merck在达姆斯塔特盘下一间药店,算是默克家族涉足医药业之始,也是最老的化学和制药公司。1816年,这家药店传到了Emanuel Merck手中,Emanuel受过科学教育,分离出生物碱,开始建药厂,为其他药厂提供原料。
19世纪下半叶,德国制药业横行全球,默克公司在美国市场的生意越做越大,决定在美国设立分公司。1891年,默克家族的老乔治默克抵达纽约,成立E. Merck公司,E是为了纪念Emanuel。
美国默克公司发展很不错,但一战时美国参战后,德国制药业在美国的基业雨打风吹散,1917年默克公司作为敌产被政府没收,德国投降后归还给老默克,但与德国默克公司彻底分家,成为一家独立的美国公司,从此直到二战结束,有两个默克公司,美国默克公司只经营美国本土,德国默克公司(Merck KGaA)经营全球其他地区。二战后美国默克占领美国和加拿大,德国默克占领欧洲、亚洲和非洲。德国默克一直由默克家族掌握,1995年上市,但默克家族控股70%。美国默克经过多次合并,一度成为美国最大的药厂,成为世界七大制药公司之一。
老乔治默克的儿子富二代乔治W默克1894年出生在新泽西,本来计划到当时最先进的德国接受教育,但一战打响,德国去不成了,只好进哈佛,1918年以优异毕业,专业是化学。随即进默克公司,1925年接任总裁,时年31岁,高富帅。
默克有哈佛的背景,自然重视研发。二战开始时,默克公司的主产品是维生素,他希望开发新的产品。此时公司总部已经搬到新泽西,附近是罗格斯大学,这是一间以农业见长的公司,正好和默克公司的维生素生产联系上了,默克的目标对准了罗格斯大学的土壤微生物学专家、土壤微生物学主任塞尔曼瓦克斯曼(Selman Waksman)。
1939年,默克公司以每月150美元的报酬请瓦克斯曼担任顾问,并提供每月150美元的奖学金用于研究制造柠檬酸的新方法。在此之前,默克公司对青霉素有过涉及,他们咨询瓦克斯曼的意见,瓦克斯曼的建议是非常值得研究,而且很快会有其他抗生素被发现,于是默克公司马上雇了三名科学家,专门研究抗生素。
1939年秋,默克公司又为瓦克斯曼实验室提供了另外一笔每月150美元的奖学金,研究化学治疗物,双方商定,如果研究成功,默克公司将给罗格斯大学销售额的2.5%。靠这笔奖学金,很快发现了一种抗生素,命名为放线菌素(Actinomycin),但毒性太大。很快瓦克斯曼又找到另外一个抗生素Streptothricin,能够在小鼠体内抗感染,默克公司对此很兴奋,专门修了一座小工厂,但用在四个病人身上后,病人出现肾衰竭迹象,只好再次放弃。瓦克斯曼再接再厉,终于和阿尔伯特斯卡兹(Albert Schatz)发现了链霉素(Streptomycin)。
链霉素对很多青霉素无效的细菌有效,特别是结核菌,是抗菌药物的一大成就,瓦克斯曼日后凭此获得诺贝尔奖,在抗菌药物研究上,只有磺胺、青霉素和链霉素获得诺贝尔奖。链霉素是默克公司从头到尾资助完成的研究,是默克本人的一个非常出色的决策。默克公司随即着手申请专利。
青霉素没有申请专利,因为专利法规定必须在发明后两年内申请专利,弗莱明1929年发现青霉素后连怎么纯化都没有办法,等弗洛里和钱恩解决青霉素药用时,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美国政府在青霉素上下了大本钱,到1944年青霉素产量已经足够盟军使用,导致因为感染而死亡的人数大幅度下降。由于链霉素的巨大潜力,政府一度考虑按青霉素的先例,将链霉素生产收归国有,但因为链霉素的研制没有花政府一分钱,政府觉得无权才作罢。瓦克斯曼则从尽快生产出大量的链霉素的角度,希望能劝说默克公司放弃专利,默克公司上下觉得瓦克斯曼异想天开,链霉素将成为默克公司的印钞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放弃专利?
乔治默克拍板:我同意。
因为他有利益冲突,刚刚经过一番天人交战。
1939年,受731部队长官石井四郎派遣,日本军医林一郎企图从洛克菲勒研究所得到剧毒黄热病毒,被FBI发现后阻止。美方认定日军在进行生物武器的研究,于1942年5月成立秘密机构战时研究服务处,在马里兰州弗雷德里克建立秘密实验室,研究细菌战,处长不是别人,正是默克公司总裁乔治默克。
战时研究服务处认为最可能的细菌战武器是炭疽菌和结核菌。作为战时研究服务处处长,默克的职责之一是尽快提供廉价和大量的药物,尤其是能够对抗结核菌的抗菌药物。作为默克公司总裁,他的目的是赚大钱。如果默克公司能够提供大批量的链霉素,这两者也许可以协调,但默克公司还不具备如此大规模生产链霉素的能力。
1944年夏天,更多迹象表明德国要开展细菌战,总统下令成立美国生物武器委员会,由乔治默克任主席。
在国家利益和公司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乔治默克选择了国家利益,毅然放弃链霉素的垄断权,也放弃了富甲天下的机会。
默克公司放弃专利,专利归罗格斯大学的一个非盈利基金会拥有,以2.5%的销售额为条件发放许可证,从这些专利收入中付给默克公司50万美元。默克公司只是在链霉素生产和销售上领先,但面临剧烈竞争。
链霉素在二战中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在战后则救人无数,并在其基础上从土壤中发现了一批抗生素,诸多烈性传染病因此得到控制。
由于在二战中的重大贡献,乔治默克获得二战期间授予平民的最高荣誉:功勋勋章。
商人逐利,真正的商人所追逐的至高利益唯有国家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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