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金桂:希腊奴隶在罗马起了怎样伟大的作用?
卫金桂
虽然希腊与罗马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并存,历史上也以希腊罗马并称。然而希腊因文化而灿烂,罗马以制度而辉煌伟大,二者的闪光之处并不相同。希腊为罗马所灭,希腊先进的文化反过来征服罗马,罗马帝国遂成了西方古典文明的延传者,经过东罗马帝国的保存,文艺复兴以后成就了西方世界的辉煌。奴隶这个中国语境中没有任何地位和文化水平的社会阶层,在以上过程中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跟内陆、封闭的中国的奴隶来源绝大多数是本国下层不同,古代地中海区的战争完全在开放的区域进行,战俘是奴隶的主要来源。因此,个人为奴具有很大偶然性,与文化水平、社会阶层等无必然联系。由于只有自由民才有打仗资格,国王、执政官更得当一线统帅,从而决定了战败为奴的,往往文化水平要高于社会的平均水平。同时,希腊罗马的民主制度和文化,也没有构筑出如古代中国那样的职业等级,因而除了如公民权、选举与被选举权、宗教祭祀等位数不多的职务,绝大多数行业和工种都对奴隶开放,主人需要他们做什么,就根据实际需要购买或安排已有的奴隶到岗。
文明程度远高于罗马的希腊在灭亡之前,已经通过各种途径,比如战争、海盗行为、买卖等沦为罗马人的奴隶来传播希腊文化,希腊被罗马所灭后,大批希腊人成为罗马人的奴隶被安排到各行各业,这些亡国者急剧地加速了罗马文化和传统的异变,以与亚历山大的军事征服不同的手段,不知不觉中推行对罗马的希腊化进程。
奴隶当教师,是希腊人从基础教育阶段对罗马文化的重塑。
罗马人的文化水平不高,德国诗人海涅曾说过:“如果罗马人一开始就得学习拉丁文,他们就没有余裕的时间去征服世界。”所以,他们的文化素质需要靠输入文明来提升。罗马的教师一般是自由民和奴隶,或由个人雇佣,或由几个家庭联合雇佣。奴隶、尤其是来自希腊的奴隶担任罗马人教师的情况非常普遍,如果他们得到自由,文法家还可以兴办学校,教授希腊语和文学;修辞学家公开演讲,传授辩论、作文、哲学和其他相关知识。希腊教师们的科学知识和哲学,强有力地冲击了被迷信泡透彻的罗马人。他们对希腊艺术、美和生活方式的传播及身体力行,无疑对简朴、直接、粗犷的罗马风格和生活方式、道德观、价值观产生影响。罗马保守势力曾设法阻止希腊化过程,甚至驱逐希腊哲学家出境,但罗马的希腊化是大势所趋,保守势力的阻止没有产生根本影响。
罗马文学之父卢修斯·李维乌斯·安德罗尼库斯就是希腊奴隶。
他公元前272年被罗马人掳到罗马沦为奴隶,成为主人家的家庭教师,讲授拉丁文和希腊文。他将荷马史诗《奥德赛》译成拉丁文,作为教科书流传了相当长的时间。此外,他还翻译和改编希腊悲、喜剧,供罗马舞台演出。他的剧本于公元前240年第一次在罗马演出时,他既当导演又当主角,这是罗马真正的舞台戏剧演出的开始。罗马政府对于文学和戏剧的产生给予了很高期望,自此以后特许诗人有集会结社之权,且允许他们在密涅瓦神庙中开会。
在广义的罗马戏剧成长方面,希腊奴隶作用的举足轻重,更是毫无异议。虽然罗马舞台上最出色的演员由自由人担任,但其他演员大都是希腊奴隶。除了希腊是戏剧的发源地、没有一个国家和地区的戏剧与之比肩外,由于罗马规定任何市民只要做了演员就丧失自由民的身份(这种传统在西方一直保持到17世纪),所以大量的希腊奴隶活跃在罗马舞台。从身份上看,希腊奴隶充当演员是一种歧视,但从实质上说,由于当时剧场的影响力和戏剧的普及程度远高于学校及课程,故而希腊奴隶就是罗马人灵魂的工程师。剧作家们为了避免触动政治高压线被处死的命运,最大限度地保留希腊剧作的原名、角色、习惯、道具。这些希腊的原创和原物由希腊奴隶出演、使用,当然原汁原味地传播了希腊戏剧及思想、艺术。
罗马人当然不只是利用希腊的奴隶,其他地方有才能的奴隶,同样得到施展才华的机会。比如,有个腓尼基孩子幼年来到罗马沦为奴隶,主人很欣赏他的才智,让他受到良好教育,解除了他的奴籍,让他随了自己的姓泰伦提乌斯。泰伦提乌斯共写有6部剧本,全部保存下来。它们是:《安德罗斯女子》(公元前 166)、《自责者》(公元前163)、《阉奴》(公元前161)、《福尔弥昂》(公元前161)、《两兄弟》(公元前160)、《婆母》(公元前160)。泰伦提乌斯更为重要的贡献,是将拉丁语言改造成一种文学工具,所以后来才有了西塞罗、维吉尔等人作品的问世,并久远地影响着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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