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陕南安康石泉熨斗镇,一个女人同前夫离婚后,当天就和现任丈夫领了结婚证,带着两个孩子还有瘫痪在床的前夫,和老公住在同一屋檐下。
当我们在熨斗古镇一处租屋里敲开这个家的家门时,女主人谢习平和刚刚从宁波石浦打鱼回来的丈夫刘宗奎正在一楼忙着做早饭,前夫涂习汉躺在二楼外间的床上和谢习平刘宗奎的儿子淼淼玩耍,因矿难瘫痪在床14年的涂习汉依然一脸阳光充满童趣。
涂习汉,谢习平是石泉熨斗镇金星村人,那是一个地处大巴山山梁上的小山村,山高地薄,外出务工成为当地农民谋生的唯一路径。初中毕业后涂习汉就去河北、山西挖煤,去河南挖铁。
早在1992年,熨斗中学初三毕业的谢习平因学习成绩拔尖被西北工业大学附中录取,那一年石泉仅选了3名学生到西工大附中上高中。家贫志坚的她上了一年,因家里姐妹多实在负担不起,不得不退学分担家里的压力。辍学后谢习平跟老乡去了广东东莞的一家鞋厂打工,后来又到河北、山西的煤矿开绞车。
1996年同村同岁的涂习汉、谢习平结为连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1997年女儿涂鑫出生,为了生计,涂习汉继续下到河南一家铁矿打工,谢习平在家带孩子。
2002年3月6日,光阴骤变,矿井下一阵轰隆隆巨响,涂习汉被矿道顶上落下的大石拦腰砸中。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试着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已经没有知觉。工友们闻讯从矿井那头摸黑赶来,把涂习汉抬出了漆黑的井底,即刻送往医院。腰椎12-14节粉碎性骨折,住院3个月,腰部上了两块钢板,出院时大夫语重心长地叮嘱涂习汉:“小涂啊,出了这事你的精神不能崩溃,这可是你生活下去强有力的支撑。” 出院后,工友们抬着涂习汉转了几次车、一路风尘仆仆把涂习汉送回熨斗镇金星村家中,这像是一场苦情的接力,交到了妻子谢习平的手中。抬着涂习汉回家的工友中有一个长他3岁的工友,他叫刘宗奎,家住汉阴县汉阳镇。
那一年,涂习汉、谢习平才27岁,小儿子涂浩刚满月,5岁的女儿涂鑫看到爸爸再也起不了床被吓得哇哇大哭。谢习平刚给儿子换好尿布,那边丈夫的大小便又染满了床单。家里没有了劳动力,生活一天比一天困难,往往是吃了上顿愁下顿。小涂浩4岁那年,家里好不容易在街上割肉改善伙食,孩子竟然一下子把生肉放在嘴里就吃起来。苦难中两个孩子慢慢长大,他们都出奇地懂事,姐姐特别顾弟弟,弟弟特别顾爸爸,每每同小伙伴们玩的开心时,都会惦念着爸爸,快快回家给爸爸讲学校遇见的事儿。涂习汉说:“女儿很早就学会了做饭,偶尔谢习平没在家,姐弟俩一起出力给我翻身,换床单擦身子。”
突如其来的变故改变了一切,出院时矿老板一纸协议,扔下4万元就不再管了。在熨斗金星村家中,几间土墙老屋是唯一避风的地方。涂习汉二姐一直很照顾弟弟家,父母年迈只能噙泪祈祷保佑儿子一家。谢习平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干农活,挑粪、种地、除草、收割……干完地里的活赶紧回家照顾瘫痪在床的丈夫,送女儿上学,照看襁褓中的小儿子。谢习平也病倒过,一次倒在地上全身抽搐没有知觉了,涂习汉拼命在床上呼喊“救命”,邻居们才找来医生,因为没有钱,病了常常是硬抗着 。孩子几次在深夜发高烧,谢习平急得大哭,只能用民间土方给孩子喝泡过黑蜘蛛的温水。
2002年遭遇矿难后,一位不是家人的兄弟,一直帮扶着涂习汉、谢习平一家,他就是那一年送涂习汉回家的工友刘宗奎。刘宗奎曾经有过一段恋情,却被无情地骗取了钱财,女方远走他乡。走南闯北的打工生涯中,刘宗奎一直挂念着受伤的兄弟还有这患难的家庭。每年回到汉阴家中,他都会来看望涂习汉,每每回乡,刘宗奎都会在石泉县城那家熟食店买上几斤猪头肉,因为兄弟涂习汉喜欢吃那家的猪头肉,并力所能及地接济着兄弟涂习汉一家。
2009年11月5日,遭遇矿难7年后的涂习汉第一次离开床,妻子、工友刘宗奎把他抬上车前往石泉民政局,他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离婚!“我不能误了妻,现在孩子大了些,她还年轻,老刘能撑起这个家。”涂习汉要给兄弟一个名份,当时谢习平不想离,但一个女人家能撑起这样一个家吗?当天下午他和青梅竹马的谢习平办理了离婚手续,并亲眼见证刘宗奎和谢习平领取了结婚证,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被这家人感动,特事特办为他们颁发了特殊意义的离婚证和结婚证。涂习汉舒了口气,为这对新人高兴,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不要想那么多,越想越复杂,看简单点,往前看啥都好过。此后,谢习平并没有离开涂习汉,依然一如既往照顾着涂习汉,一双儿女将刘宗奎迎进家门。“为了多挣点钱养家,娃儿他叔在宁波给人家出海打鱼,家里家外的花销多亏他了。”涂习汉感激地说。
为了多挣点钱养家,大山里的汉子刘宗奎选择了去大海打鱼这一营生。他去浙江宁波石浦镇的海上打鱼已整整3年。刘宗奎最初下海晕船吐得一塌糊涂,两个月后才慢慢适应。他们的渔船有30米长,出海一干就是半个月,每天网4网鱼,晚上只睡3个小时。刘宗奎不抽烟不喝酒,每个月挣的钱除了出海买点水果和日常用品,余下的全部汇到家里,不留一分私房钱。每年6月到9月是休渔期,休渔期刘宗奎就回到熨斗家里找零工做、帮妻子一起照顾瘫痪在床的兄弟涂习汉。
2011年,谢习平和刘宗奎的孩子呱呱坠地,取名刘有涛,小名淼淼。这一年,谢习平和涂习汉的女儿涂鑫考取了高中,开学军训后,女儿做出了自己的人生选择:退学!她要外出挣钱,给父母分忧。“女儿退学回来那几天,我几宿都没合眼,内心一直很惭愧。没能供她上学走出山沟,是我一辈子的遗憾!”涂习汉翻看着儿女的照片内疚地说。2014年年初,当女儿从上海打工回家过年时,碰上了小学捐助过自己的一名企业老总回访,老总立即答应给她提供岗位,如今19岁的涂鑫在西安的那家企业工作,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给父母寄回积蓄。
上初二的涂浩是个腼腆的高个儿男孩,妈妈偶尔不在家,都是涂浩照顾父亲。涂浩很喜欢同母异父的小弟弟淼淼,一起坐在涂习汉的床前看电视时,他主动让弟弟看完动画片,广告时间他就换台到体育频道关注篮球,说到自己的梦想,他几乎没有犹豫“我要考起大学,去西工大上学。”这也是在西工大附中上了一年高中不得不辍学的母亲的愿望。谢习平心里暗暗希望两个孩子能上大学,圆了自己未尽的梦。“涂浩很懂事,成绩也不错,最小的孩子淼淼可是个机灵鬼,天真爱玩,总琢磨制作各种好玩的小东西,他会折朵小花插在我的头上。”说起孩子,谢习平觉得所有的苦都不算啥。
6月5日,涂习汉生日,女儿在西安发来微信:“爸爸,祝您生日快乐,过几天我回家看你。”刘宗奎从宁波休渔回家,赶上了兄弟生日,这一次他依然带着猪头肉回家,还大老远带回来自己在大海里打的虾。
在旁人看来这个家是一个烂摊子,但这个特殊家庭历经苦难依然阳光,谢习平、刘宗奎、涂习汉三人不抱怨,慢慢磨,向前看,三颗慈爱包容的心让这个特殊的家和睦如初。躺在床上的涂习汉说:“一晃14年过去了,尽管家里经历了很多坎坷,也遇到常人没有遇到的困难,我们都一一克服,是儿女的健康成长,和小谢无怨无悔的付出及兄弟老刘的全力帮衬才有今天幸福和睦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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