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红楼梦,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许多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在曹公笔下,都不是随便写来的,那些看起来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在后来都大有用处,这也是红楼梦最吸引人的地方。
我们不妨举几个例子,比如出场比较早的那位葫芦庙的小沙弥,后来蓄发充了门子,葫芦僧乱判葫芦案一回正面出场。
这个门子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前八十回里只出场一次,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根据脂砚斋批语,这个门子,在后来还会出场。
门子深谙官场规则,若不是他及时打断了要发签拿人的贾雨村,也许贾雨村这个顺天府尹的位子还没坐热又要被撸掉了。
门子知道贾雨村昔日贫贱时的许多事,知道甄士隐女儿英莲失踪后的来龙去脉,更知道护官符上金陵四大家族的密切关系,虽然他身份卑微,但却不容小觑。
贾雨村正是担心他说出自己昔日之事,所以虽然门子在英莲一案中立了大功,但为自己前途,贾雨村也不得不将他远远的充发了。
这个门子去了哪里我们不得而知,我们只知道,从此再无踪影。但脂砚斋却说,了结葫芦庙文字,又伏下千里线。知晓八十回后故事的脂砚斋,似乎在剧透说,这个门子的故事还没完。
甄士隐解读的好了歌里也说: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而贾雨村的结局,脂砚斋早有批语提示,是“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也就是说,贾雨村最终沦为阶下囚。
综合以上情节,我们可以推断出的是,被贾雨村充发的门子,并没有销声匿迹,而是凭着自己对官场规则的精熟,等到贾雨村落马时,他恰好爬了上来,甚至成了押送贾雨村的官儿也未可知。
再说贾宝玉身边最早被撵走的一个丫鬟——茜雪。茜雪被撵出去之前,并没有多少笔墨,仅有的几次,一次是被宝玉派去看宝钗,一次是给宝玉端茶,她也正是因枫露茶事件牵连,才出去了。
但这件事疑点重重,枫露茶事件是因宝玉乳母李嬷嬷而起,茜雪不过是将茶端给了宝玉,宝玉却将气撒在了她身上。可这件事过去后,茜雪就出去了。据李嬷嬷所说,茜雪就是因枫露茶事件被撵走的。
细读这一段情节我们发现,李嬷嬷说的并不完全是事实,真相可能是这样的:李嬷嬷多次倚老卖老,宝玉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而枫露茶事件只是一个导火索,引爆了宝玉对里李嬷嬷的不满。
又因宝玉在薛姨妈家喝了酒,所以当茜雪说枫露茶被李奶奶喝了后,宝玉终于爆发了。无辜的茜雪就这样成了宝玉的出气筒,被宝玉指着鼻子发了一通邪气,说要将李嬷嬷撵出去。
但李嬷嬷毕竟是宝玉的乳母,她的去留宝玉是做不了主的,如果真要撵,就得将此事告知贾母、王夫人,但这样的话,本来的一件小事就闹大了,袭人为了息事宁人,便将此事遮掩了过去。但这事如果宝玉问起来,还得有个交代,于是茜雪成了替罪羊,不得已被放出去。
不管原因如何,茜雪终究离开了宝玉,离开了贾府。这之后,前八十回里,茜雪本人再没出现在贾府,但鸳鸯抗婚一回,说起她的朋友圈时,茜雪竟赫然在列,由此可知,茜雪在宝玉身边时,应该是个人品能力都不错的大丫鬟。
脂砚斋也不止一次透露,茜雪至狱神庙一回方呈正文。前八十回里并没有提到狱神庙,由此可知,茜雪在八十回后宝玉身陷狱神庙时会再次出场,那时才是她的正文。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在第八回时就离开了贾府,消失在读者的视野中,却没想到,八十回之后,她还会出场,而且是与小红一起,去狱神庙探望安慰落难的宝玉。这种不计前嫌的侠义之举令人感动。
既然说狱神庙一回才是茜雪的正文,那么我们可以想象,这一回,曹公应该会提到茜雪离开贾府后的生活,以及得知宝玉落难后,如何前去探望,如何安慰宝玉等等情节。无论对宝玉,还是对读者而言,这大约都是我们意想不到之事。
这也是红楼梦最令人击节称赏之处,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小姐,还是卑微如蝼蚁的小子丫鬟,在曹公笔下,都一视同仁,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更不会凭空消失,他们都有自己完整的故事。
那些看上去并不起眼甚至一闪而过的小人物,也许在多年后的某一日,会与我们的人生发生交集,会对我们的生活产生不小的影响。其实,这又何尝不是真实的生活和人生命运呢?
作者:夕四少,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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