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蒜薹之歌》是莫言的第二部长篇小说,完成的速度之快,令人想不到,前后只用了35天时间,就写出了这部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二十多万字的小说。
这本小说创作完成于1987年,当年5月,发生了震惊全国的“蒜薹事件”,莫言有感于斯,于是放下了正在创作的家族小说,“用了三十五天时间,写出了这部义愤填膺的长篇小说。”
当年的“蒜薹事件”的确不是作家杜撰,而是真实发生过,而且影响极大。1987年5月,发生于山东省临沂市苍山县。当然,现在的苍山县已经换了名字,叫“兰陵县”。
资料记载:1987年5月,苍山县蒜薹滞销,收购点已停止收购,蒜农强烈不满。三合乡一蒜农将1车蒜薹拉进县政府院内,到处抛撤,引起群众围观,多达千人。极少数不法分子从中煽动群众冲进办公楼,打砸县政府。事件发生后,轰动全国,后被官方称作“蒜薹事件”,载入《苍山县志》。
莫言根据这一真实事件,写出了《天堂蒜薹之歌》。这部小说真实再现了蒜农生活的辛酸和不易,也是作家又一部乡土文学力作。
小说在叙事手法上延续了红高粱的风格,一样的采用了非线性多角度叙事,开篇就写主人公高羊、高马因在“蒜薹事件”中曾参与打砸县政府而被捕,进而展开了各自的人生。
作家手中的笔,像刀一般残忍,却又充满悲悯。男主人公高羊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他原本只想好好过日子,毕竟父母曾经的身份和后来的经历,几乎将他吓破了胆,他只想好好活着。
可现实的生活总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有个瞎眼的女儿,有个刚出生的儿子,有个有些残疾的妻子,这样的日子原本已不易,却偏偏他又被卷入蒜薹事件,因此入狱。
在狱中他受尽欺凌,赤裸上身,浑身伤病,还被逼着喝尿,甚至连双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被带到那个暗无天日臭气熏天的牢房。
可即便是这样的环境,他依然想要活着,他没有像方四婶那样寻死,也没有像高马那样为了报仇越狱,他只想着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过自己艰难贫苦但平凡安稳的小日子。
他与方四叔一起去县城卖蒜薹时,说的那番话,最是令人动容。他说,天老爷造人的时候,使用了几种材料,高级的为官为相,中级的当工人,低级的当农民。像咱这道号的,都是下脚料做的,能活在世上为人,就是大福气……
可古代对于人的等级的划分,不是士农工商吗?为什么后来的农民,成了四民之末呢?高羊是羔羊,寓意农民就是羔羊,而羔羊们最大的愿心,也不过就是安心过日子,繁衍后代,可有时候,这样的日子也过不成,它们还要被拿着各种名目的人类宰来宰去。
高羊被分到死囚房里去看死囚,这样既可以避免被之前的犯人欺负,每顿又能多得一个馒头,可这死囚起初满房里撵他,一样让他不得安生。
当高羊看的死囚吃了人生最后一顿饭后,高羊也被点了名,当时的他,“吓得心惊肉跳,一股热尿打湿了大裤头子。”他以为,自己也要被判死刑了。
“政府,俺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俺吃屎喝尿都行,别枪毙俺……”此时的高羊,早已吓得说话都哆嗦了。卑微而又弱小,对于他这样的小老百姓来说,真的是想要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是啊,他情愿吃屎喝尿,也要活着。俗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呀。就像《芙蓉镇》里秦书田对胡玉音说的:活下去,像畜生一样活下去。而这本书,说的就是底层百姓的辛酸生活史。
这本书还有个灵魂人物——会说书唱曲儿的农民艺术家张扣,他也曾唱道:让我吃屎不困难,但让我闭嘴难上难。与其说他是个靠编曲唱歌生存的瞎子艺人,倒不如说他是笨口拙舌胆小怕事的高羊们的代言人。
古文里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自古以来,最苦最难莫过土里刨食的老百姓,种那一亩三分地,既要看天老爷的脸色,还要看官老爷的脸色。
你看古诗里说的: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我常常惊讶于作家的“残忍”,《红高粱家族》里,他写二奶奶母女的悲惨画面,写邻家被剖开肚子的怀了孕的妇人,而这本书里,他再次写到怀了孕即将临盆但因对生活绝望而选择自缢的金菊,那头即将产下小牛而忽然遇到意外被撞死的母牛……
方四叔被乡里领导的车撞死,赔偿一些钱完事,照样身在高处;方四婶在狱中没有死成,保外就医后,终究还是在家里上了吊;即便是选择自缢而死的金菊,竟然也会因那民间风行的阴婚,因两个贪财无耻的哥哥,而被再次扒出与人合葬;高羊的母亲更是被折磨致死,因高羊无钱,只能偷偷将其埋掉……
被时代逼死的父母,被现实扼杀的爱情,被利益绑架的亲情,被带上镣铐生活的农民,都在作家笔下得到一一呈现,这是怎样的一副悲惨世界啊?
作者:夕四少,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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