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与袭人初试云雨情一回,曹公写得非常隐晦,但寥寥数百字,却又将宝玉和袭人面对男女之事的不同心理表达了出来。
宝玉之所以和袭人初试云雨,是因为此前他在梦中被警幻仙子秘授了云雨之事,而且有了人生第一次梦遗,醒来后,就想找人偷试一番。
但这有个前提条件,他虽然是主子,身边也不少服侍丫鬟,也得人家同意才行,他总不能强迫。但在曹公笔下,宝玉与袭人的这次偷试,就别有意味。
原文说,“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娇俏,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这句话的表述非常有意思,既然贾宝玉存在“强迫”的可能,那么,袭人就有不大情愿的心理。
但后文紧接着又说了,“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遂和宝玉偷试一番。”
这句话里的意思,似乎又在说,袭人不仅没有不情愿,甚至还主动配合宝玉,而且还是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与宝玉发生了关系。一会说宝玉强迫袭人,一会又说袭人主动和宝玉偷试,在这件事里,袭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呢?关于这一段描写,有的版本说她是“半推半就”,有的版本说她是“扭捏了半日。”意思是说,袭人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似乎是一种欲拒还迎的心理。我们知道,袭人虽然比宝玉大两岁,渐知人事,但到底还是个姑娘家,所以当她知道宝玉梦遗之后,先是红涨了脸面,不敢再问的。说明袭人是害羞的,这样的事,换成任何一个丫鬟,都会害羞。更何况,袭人原本就是个心地纯良,恪尽职任的丫鬟。但害羞之后,袭人又多了一层好奇,也是这个好奇的心理,让她回到荣府后,找到合适的机会,给贾宝玉换了衣服后,又一次问到这件事。此时的宝玉也就十来岁,而袭人正是情窦初开之时,懵懂的少男少女,对男女之事有强烈的好奇心,十分正常。一个想找人试试,一个想了解详情,于是,袭人一问,宝玉便毫无保留地将梦中之事都说给了袭人。这袭人毕竟是少女,问自己男主子这样的事,固然有些难以启齿,所以她是含羞笑问,但怎奈她也正值豆蔻年华,对男女之事,虽有耳闻,却未目睹亲历,自然十分好奇。此时的袭人,应该还是纯粹出于好奇,想要知道宝玉到底梦到了什么东西,也说给她听听。究竟是什么样的春梦,能让宝玉流出那些脏东西来。没想到,也正是她的这一问,才有了两人之后的云雨之事。如果袭人当时不问,会有后来的事吗?也许不会。因为她不问,宝玉就不好主动说。她不了解宝玉梦中之事,宝玉也就不可能强迫她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毕竟,在此之前,袭人虽然渐知人事,但也还是个少女,那男女之间的云雨之事,如果宝玉不说,想必她也是懵懵懂懂不知为何物的。等到宝玉说完,袭人的表现很有意思,她没有因为害羞而跑掉,没有觉得这是女孩不能听的而捂起耳朵,而是津津有味地听完了,然后掩面伏身而笑。这个动作传递出袭人的一个心理变化,她是不抵触这件事的。而宝玉似乎也看出了袭人的心理,眼见时机成熟,于是他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诉求。袭人见此,并未断然拒绝,因为她没有理由拒绝。贾府的规矩她不是不知道,而自己的身份也摆在那里,她本是被卖到贾府的丫鬟,自己的一切都是贾府的,都是主子的。况且,宝玉渐渐长大,而他身边丫鬟众多,袭人也迫切需要通过一件事,或一个合适的机会,来升级她与宝玉之间的关系。什么样的事,才能让她和宝玉彻底绑到一起,让宝玉从此对她另眼相看呢?作为丫鬟都有的忠诚,能力和相貌,单靠这些显然不行,也不能长久。留给袭人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献身。当然,对贾宝玉这样的富贵公子来说,他不是珍琏之流,来者不拒,也是分人的。此时此刻,贾宝玉向袭人提出了一个从未提到的诉求,袭人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决定冒险一试,毕竟,风险越大,收益越大。袭人之所以敢如此,也是抱定了这样一个心理:自己是贾母给了宝玉的,那么自己就是宝玉的人,宝玉要干什么,作为丫鬟的她,除了顺从还是顺从。即便出了事,她也可以为自己开脱,是主子强迫的,她没办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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