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美的攀登 摄影:熊)
北京多山,京城的户外爱好者有福的。多数郊区县都有一两座山峰可以用来象征驴友内心的周末仰望。比如延庆的海坨山;怀柔的箭扣;密云的云蒙山;门头沟的黄草梁和灵山。而位于北京西南的房山区,能代表驴友内心耸峙的则应该是:棺材山。
民间很讲究驱邪避秽的,但还是忍不住给那座山峰取名叫“棺材山”。百度上讲房山区的山群属于太行山分支,是华北地区最大最典型的岩溶峰林。的确,我们乘车到达房山深处的圣水峪村,放眼望去,这一带山体嶙峋,峡谷深邃。山石多沉积岩,劈裂成悬崖或峰柱。崖壁垂直,页岩层层,常常垒成百余米高绝壁,岩支石突,岌岌可危,怪树奇草,丛生篷聚,半壁常常有岩洞,幽黑不知深浅。而这一片峰群中,最显眼的山峰是一座山体巨大的峰峦,其实算不上最高,但山顶突然顶起一个垂壁四落的类长方体山头,一头略低,一头略高,从某个角度看,实在太像一具大棺材。驴友和当地山民,约定俗成地叫它“棺材山”,为了讨口彩,就会多说一句:“升官发财”。一些开发景区,则称这个山峰为“包公棺”,并编个“传说”来附庸。
“棺材山”只是一个地标,这一带山区宏大而复杂,有多条户外穿越路线以及旅游景区。比如我们下车作为徒步起点的圣水峪村,旁边就是著名景区北京上方山国家森林公园,而围绕着“棺材山”最著名的户外路线,则是驴友圈津津乐道的“红螺三险”,它被称为北京十大危险神秘穿越路线之一,其要点在于荒山野路上有三处需要装备器具辅助,或者近乎徒手攀岩才能通过的地段。
(南梯之雾 摄影:穿山越岭)
但我们这次走的路线被称为:圣水峪—南梯—涞沥水。活动结束后我们的GPS数据显示:距离:16公里;累积爬升:1000米;时长:因队伍拉得太长,前后到达平均一下约7小时。涞沥水和圣水峪一样,是一个村庄的名字。南梯,是圣水峪西北一列近乎垂直崖壁上的一段登山梯道。这一段梯道是以天然山崖石缝的纹理凹凸稍加修饰、加固而成的,是自古就有的山民通道,年代久远,无从考证,个人揣测,应该可以上溯到明代以前,因为房山这一带的山野荒地,野外徒步登山经常会遇到一些神秘的伽蓝和废弃的古村,断壁残垣,野树荒草淹没,我在扑地碎裂的残碑铭记上读到过明代的年号,这些艰险的古道,是朝香之道,也是山居之道,还是牧羊之道。南梯之名,则是户外驴友给取的,因为相对“南梯”,附近还有一个“北梯”,我没去过,仅是看“北梯”的照片,就觉得背脊发凉,汗毛竖起,肾上腺素上涌,即是恐惧,又是兴奋。华山以险著称,但现在旅游胜地,险途之“险”已被千方百计地剔除,而北梯之险,则尤胜未开发景区之前的华山险途。但我们并不去北梯,一队20余人,有一部分初涉户外圈的年青人。
步行至圣水峪西北的下苇铺村是爬坡,而出了村,则开始爬山,爬山至南梯第一梯,已经汗透了,从这里开始,则要攀登。休息、喘气、饮水,山风一吹,汗又干了,回望来时路,折折曲曲的“之”字形小道,后队队员还在蹒跚爬升,抽空向我们挥手,而前队已经在我们头顶俯瞰。山下一片开阔的谷地,梯田层层铺下,养育着圣水峪、下苇子铺、上苇子铺等小村庄,仿佛一堆一堆的盒子。道路从这里开始不是在山坡——而在崖壁上继续“之”字形上升。
(发现北京一级保护植物槭叶铁线莲 摄影:空游无依) 本来我们一边爬山一边聊天,戏谑、打趣、挤兑、自嘲,此时不由自主地严肃了一些,这里经常需要手脚并用才能向上攀,互相关照:“小心脚下”、“靠着崖壁走”、“从左手边比较好走”、“停下,我给你拍张照片”。据说南梯被分为三段,但实际上我并没分清,一边吃力地爬升,一边停下来看风景,总之,崖壁上的路有惊无险,充满趣味的体能挑战。头顶的岩缝里生出一枝野杏,未叶先花,粉白的婀娜在决绝的堍岩上。背阴处的崖隙里,偶尔三两枝粉红的独根草,有些奇异的妖艳着。
南梯并不很长,山口有奇石,被称为“鳄鱼头”,顾名思义,一块风蚀的长条形沉积岩,悬伸出一块,如同鳄鱼的长喙。
呼吸稍缓,脸上析出盐粒。但爬上南梯,我们的徒步计划才刚刚开始。眼前一片荒山野谷,远处,棺材山在山岚中是青黛色的剪影。四月,是北方山林最灿烂的花季,野杏和山桃给还是枯草秃林的早春缀成一片无垠的粉白。沿山路忽升忽降,奇峰异石,高天阔宇,忍不住停下来拍照,坐在石头上赏玩自由无主的风景,行动慢了不少。
到达庄户山村时已经是中午,村旁有奇峰名为庄户山,村以山为名,是一个半废弃的村庄,这一带有不少这样的弃村,几座将毁半坍的房屋,多半用来做羊圈。不通电,没有通讯信号,但庄户山村据说还有三户人家。我们在村口的水井旁打尖,装备午餐,并补水——这是这段行程中唯一的一处补水点。一位村老来打水,精神矍铄,跟我们聊天,帮我们用辘轳从深达数十米的井中取水上来。他说村里人早都搬到山外去了,他说他舍不得老家,不愿搬出去,放羊,种果树,日子也蛮好。
(山间的行旅 摄影:空游无依)
如果用脑力运动围棋来借喻体力运动登山,那么上午的徒步是布局,下午的的徒步则进入中盘,上午打开局面,调整心肺功能和肌肉能量,寻找节奏;下午开始释放耐力,中盘拼杀——与自我挑战。在艰难攀升中长考,在陡坡下降时算计平衡。我们攀爬陡岩、穿越灌木、路过草甸。进入一个废弃的景区,在华北落叶松林间寂静的水泥路走了几百米,又看见远处醒目的棺材山,从一处标记“包公棺”的牌子离开现代人迹,继续荒野之路。
丛山叠峦之外,看起来远得让人气馁的棺材山在坚持不懈的徒行中一点一点地接近。绕过它,就开始长途下降了,漫长的山坡下面,就是我们的终点涞沥水村——最后一阶段,收官。我的体能并不算很好,仗着有些经验,平衡能力不错,膝盖比较给力,收官阶段的下降,走得风生水起。越来越接近终点,心中涌起一个强烈的愿望:我要找家小卖部,买瓶可乐一口灌下!
平常日子,我从来不喝可乐的。所有喜欢荒野旅行的驴友都知道,野外徒步会让人的欲望变得很简单。一口冰爽的可乐,一群跳跃的小汽泡吱吱喳喳地吵闹着穿过喉咙,如果这时有人采访问我幸福吗,我会兴高采烈地打个嗝,告诉记者:我幸福极了!
(文字作者:空游无依)
登向奇境 摄影:空游无依
山间有奇石 摄影:穿山越岭
早春的枯树 摄影:熊
绝壁万仞 摄影:穿山越岭
花之谷 摄影:空游无依
鳄鱼嘴 摄影:行旅者
荒野之美 摄影:熊
奇峰名曰庄户山 摄影:熊
若有人兮山之阿 摄影:熊
峡谷深幽 摄影:熊
绝路回转 摄影:穿山越岭
红花锦鸡儿、独根草、蚂蚱腿子、大花溲疏,四五月间的野花争艳 摄影:空游无依
道是无路却有路 摄影:熊
回望人世间 摄影:熊
南梯古道 摄影:熊
层叠的攀升 摄影:熊
险途有风景 摄影:熊